《明珠赋（GL）》聆衣暮雪

16、十六、面首怀义 本章……没

　　韦莲儿有三女一子，在皇家来看，这个数目绝对不算多。她自己也有压力，故而先前一直在连续生育。身为正妻而如此，本来竞争力就小了很多，更何况她还没有后盾。武后要真想杀去她的野心再简单不过，赐死李重照，也是一句话的事情。
　　相比之下，由于延安大长公主搞出来的那些事，太平近来更防着那些公主了——她的姑母还有姑祖们，除却明显被她母后厌恶的常乐、被她父皇所厌恶的东阳，其他的公主和她们的夫家都有实权。
　　高皇帝的女儿里除了颐养天年，现在封长沙长公主的万春公主，就是那位太平极其讨厌的延安大长公主。另外临海长公主虽然过世了，但她的两个儿子郕国公裴承光、河东郡公裴承禄也不能小觑。裴家即使经历过荆王之乱、驸马的妹妹就是李元景的正妃，但裴家并没有受到追责，反而未来还是可能尚县主的。
　　她的姑母们倒没能活特别久，现在只剩下东阳公主，在离巴州不远的集州挣扎求生，大抵也回不到长安了。
　　至于她的姐妹们？太平从来没把萧淑妃的两个女儿当回事过，只要她母后还在一天，这两个姐姐就不过是冰上的鼠一般，终日战战兢兢罢了。

　　太平现在是越来越不喜欢婉儿和她谈韦莲儿的事了，不过就一个不停生孩子的女人，凭什么频繁占据她和婉儿的谈话时间？
　　婉儿也很忙的，要起草一道又一道诏令，诏书也要按着臣下的派系分类，以备武后查阅，外面还有几个酷吏虎视眈眈——武后颇为倚重这些人，无奈的不止婉儿，还有太平。
　　她现在已经不敢叫武后“阿母”了，叫不出口，倒不如一句恭敬的“母后”。她也不是会坐在武后身边看诏书的小女儿了，她如今二十出头，再这样做的话，就该被提防了。
　　婉儿那边却是太平和她说什么她都开心的，只太平如今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尚对三省六部官员任免等一应事务不能得心应手，想法还是局限在内宫女眷常用的阴谋算计上面。
　　武后说太平像她，大概也是这方面的像吧，武后处理朝政的能力，太平好像一点也没有继承到。
　　婉儿也不是不能接受这样的太平，左右还有她在，太平这个样子，反而更离不开婉儿。

　　李显在房州的景况和李贤当初在巴州差不多，他又本就是胆小怕事的性格，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每每有长安的制使前来，他就惶惶不可终日，试图自杀被韦莲儿拦下几次后，韦莲儿决定和她的丈夫谈谈。
　　“祸福倚伏，何常之有？岂失一死，何遽如是也！”韦莲儿一手抱着安乐，一边开导丈夫。
　　她此时表现得有多贤良得体，她的内心就有多不甘。她一直在等重回长安的那一天，似乎只有这样，日子才不算难熬。
　　但如果她丈夫死了，她就真的失去了希望，她的儿子被废为庶人，武后一定会让她在庶子手下讨生活。
　　她又怎会甘心，怎能甘心。
　　韦莲儿有两个成年的妹妹，二妹嫁给陈国公陆颂、三妹嫁太常少卿冯太和，但也跟着流放了。武后的手段可想而知。
　　按说女儿业已出嫁，即便是诛九族，都牵连不到已经外嫁的姐妹身上，但武后铲除诸韦意图之强，竟然超过了礼法束缚。
　　但结合武后自身的经历来看，并没有什么问题，那位先周国公贺兰敏之，不正是外嫁女之子吗？
　　武后自己在有娘家兄弟的情况下尚且倚重姐妹的孩子，难免以己度人，觉得韦氏也会如此。
　　韦莲儿连夜写了密信往长安送，半个月后终于到了婉儿手中。
　　“简直胡闹！”婉儿看到信中满篇的妄议，觉得韦莲儿在房州真是一点也没学乖。
　　韦家现今还有多少人？够不够武后杀的？
　　不过韦家这一房人口倒也简单，韦玄贞只有一个哥哥，许州刺史韦玄俨。许州即颍川郡，倒是人杰地灵。
　　也对，房州虽苦寒，但李显颇听韦氏的话，有什么东西定然都先紧着韦氏，生活艰难又如何，那些婢子姬妾卖掉几个不就好了？
　　韦莲儿在心中写自己思念长安而清减，婉儿倒是将信将疑。
　　再说了，她只看到武后的经历，却看不到这其中折射了什么吗。一个不畏礼法，而又离天下至尊只差一步的女人，当真迈不过那一步吗？
　　婉儿脑海中不知怎地想起当初韦莲儿封后之时，太平那句“还以为她有多能耐”，语气中隐有不屑，却又不像是对待赵氏那种全然的轻蔑。她开始反思，她是不是对韦莲儿期待太大了。
　　懂得站在武后的角度想问题，倒的确是种长进，但为尊者讳的道理是在宫廷里生存的第一要务。如若真有所长进，韦莲儿也不会表现得如此聪明外露。
　　她们日常的书信，婉儿都是会主动呈给武后看的，然而这封密信递进大明宫的时候应当是避过了武后的耳目，毕竟大明宫不如太初宫那般防备森严。
　　婉儿想她大约是要瞒天过海一回，倘若真送上去，韦莲儿就该折在房州了。

　　薛家就并不像韦家一样任人宰割了。前虽有冯小宝之耻辱，甚至东西两都都有不少恶意揣测是太平公主献男媚母的，甚至拿高阳公主与辩机事做对比，道是姑姑和侄女都喜欢和尚这个口味——一时间风声四起。
　　太平因此而更恨千金公主不要脸，怎么不敢把冯小宝并入她的夫家郑家，非要硬塞到薛家来呢？
　　更何况薛怀义又并非什么知道收敛的人，反而处处如同宠妃一般行事，妲己妹喜之流估计都不若他放肆。
　　薛绍如今便只知酗酒了，也不欲同妻子争辩什么，太平在丈夫面前自然也是对武后多番维护——她的荣耀究竟出自于谁，她自己心里清楚，虽然心里十分维护薛绍，但她父皇不在了，她并没有与武后闹翻的底气。
　　她还未出嫁时曾觉得薛绍是个没有弱点的如玉君子，现在看起来真是幼稚，她丈夫的弱点恰恰是薛家，薛家的家族传承、薛家的门风。
　　太平对薛绍因被逼喊冯小宝叔父而和她闹翻这件事，内心颇着急，便想着再怀一个孩子以改进一下夫妻关系，可还未等她着手实施些什么，薛怀义那边便闹出了人命案子。
　　薛怀义和明崇俨都是面首，但又不一样。明崇俨世家出身、外表谦和有礼，一派名士高洁的样子，绝对看不出是个男宠。且明崇俨正经的大夫官职在身，彼时武后又还未丧夫，自然行事需要遮掩。薛怀义则不然，小门小户出身乍然富贵就不说了，他张狂起来之后，武承嗣、武三思两个人率先跑去溜须拍马，对薛怀义执奴仆礼而不是晚辈礼，连牵马和擦鞋都亲力亲为——薛怀义虽然熟若无睹，但内心肯定极其受用。
　　百官见诸武如此行事，更加敢怒不敢言。只有右台御史冯思勖屡次劝谏武后，为薛怀义所记恨，一次二人在洛阳的大街上碰到，薛怀义直接令随从当街鞭打冯思勖，冯思勖一介书生，当时就奄奄一息，浑身是血地被抬回家。
　　遂震惊朝野。
　　消息传来后薛绍也没说什么，又闷了一口酒，太平却看着难受。

　　她此时还能如何做？那边姓武的都投降了，她可没处借力，她一个人上表请武后严惩薛怀义，可乎？
　　又或者，像当初杀明崇俨一样杀了薛怀义？
　　她的母亲当真不会流放了她吗？
　　她的兄长们死的死徒的徒，唯一一个算是过得好的，这会儿还幽在东宫里头，寻欢作乐都不方便。
　　父母丧要守二十七个月的孝，即使身为皇帝可以以日代月，但也绝不能做下什么荒淫之事惹天下贻笑。太平深知这位四兄心中有多苦闷，故常去探望，武后没有明确反对过，相反还会顺便赐东西给刘皇后，但李旦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样子，太平无法预料也无法过问。
　　——她的母后某种程度上，已经是随心所欲了。
　　太平的生活重心到底还是围绕着薛绍的，她的时间大部分为驸马和驸马的琐事所占据，她需要在公主府里宴请薛绍同僚们的夫人和女儿，以确保薛绍在礼部能如鱼得水。
　　她倒不似李唐其他公主，会为丈夫邀官职，她巴不得薛绍领着如今这个闲差，在府里陪她和两个儿子。即使婉儿那边时不时地写了自己议政的心得体会来，太平也多是搁置一旁。
　　宝安县主过来的时候，便瞅见了熟悉的字迹，她倒是想看婉儿对朝局的分析，宫中都说上官大人从前是太平公主的幕僚女官，只有对着太平才会说实话。只书信上头火漆都没拆，她也不敢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