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娘》海星儿

5、005私语时

　　炕上的顾氏缓缓睁开了眼睛，听着女儿的话绷直了身体，凝住心神听着丈夫的回答。
　　到底还是失望了！慢慢熬吧！轻轻侧过身来，拍拍还未醒来的小女儿，看着她仍旧灰白的脸色，这样的小人儿，就要一直这样跟着她受这样的苦头？
　　”　　“娘，娘醒了，太好了，爹，爹快看！娘醒啦”祁岱川本来耸着得脑袋随着顾氏的动作抬起头来。
　　祁青山还在想着大女儿的话，听着儿子叫自己，回过神儿来，向炕上看去，温柔得妻子正小心翼翼拍打着还未苏醒的小女儿。
　　“月红，身体可好些了，这几天就不要下地做活了，好生歇歇，今个是我…是我对你们不住，不怨爹娘，你别怪罪………”祁青山这番话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还指望能说服别人？
　　“爹，娘才刚醒，就不能少提这些糟心的事了，娘这几天身体不好，我要照看娘和小妹，其余的活计我是做不了了，你去上房吱一声，省的又要生出是非来，没得让人心烦”祁桑榆头也没抬只，伸手替母亲盖好身上的薄被。
　　“爹，川儿困了”小岱川揉揉眼睛，在地里跑了半天，回来又经这样的事，早累的精疲力尽，一直硬撑着想等娘和妹妹醒来，终于还是挺不住了。
　　顾氏见儿子困极的小模样，微微笑着“来，到娘这边，挨着妹妹睡好不好？”小岱川狠狠的点了几下头，倒下就沉沉的睡去……
　　“榆儿，你去你梅姨那里，送几个花样子，她前个儿朝我要来着，你快送去，正好叫你湘湘姐教教女红，去吧”
　　梅姨的原名叫郑梅香，和顾氏都是山南村嫁来的姑娘，交情自然亲厚些，连带两家儿女都很是要好。“恩，那娘好生歇着，不急着下地，有什么活计等我回来，”说完伸手替母亲掖了掖被脚。桑榆看出娘怕是有什么话要跟爹说，当着她得面不方便，转身从炕柜里挑出几个画好的花样，放进自己学女儿的筐子里，去了梅姨家。
　　桑榆一走，祁青山看着面无表情的妻子，顿时觉得本就闷热的屋里又热了几分，不自在挪了挪身体，本想坐炕沿边上的身体又坐回到了板凳上。
　　“山哥，我们成亲几年了？我怎么有些记不起来了？有的时候好像就在昨天，有的时候怎么就突然记不起来了呢”顾氏空洞的看着屋顶轻声的问着。
　　“俺还记得，12年了，榆儿今年都十一岁了。那时候俺去你们村做工割麦，岳丈的地正好挨着东家的地，晌午你去送饭，俺就坐在地头啃着大饼，看着你从远处走过来，穿着咱们普通农家衣裳，可是我就是觉得说不出的好看，看的大饼都忘记了吃。回去我就求了娘，没几天就求了亲，没想到就这么成了，这一转眼，我们都三个孩子了”祁青山笑着看顾氏，期待爱妻给她点回应，这房里尴尬的让人透不过气来。
　　“是啊！那时候，我爹不同意我们的婚事，说是祁家阿娘难相处，怕是日后嫁过来日子不好过，是我自己同意非要嫁与你，想着婚后能够好好孝顺公婆，不争不抢，怎么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可是………终是我想差了…“
　　“其实婚后，你也不算辜负我，对我很是体贴，对孩子也好，纵是婆婆对我百般刁难，我都不曾后悔过，山哥，这辈子跟着你，我知足，真的知足，可是咱的孩子…几个孩子不该啊…不该，咱俩怎么都行，可是孩子呢？榆儿今年十一了，那金家早就意思等榆儿及笄，好娶过门，金家是县里得大户，虽说咱有恩于他家，但是过门总要带着些银子傍身才好，你觉得咱爹娘能拿多少银子给榆儿陪嫁？怕是一文不给，还得刮出三斤油来！川儿，老是偷偷跑去学堂，看岱岩他们上课，这些你可知道？可曾细细想过？就没一点成算？”说完这话，顾氏脸色已经惨白，慢慢躺下，祁青山想伸手扶着，被顾氏挡了回来。
　　顾氏闭上眼睛，实在不想看着地上面露窘迫的丈夫，都说夫为天，可如今这天似乎连一个鸭蛋都撑不起来，叫她如何是好？“想想吧！山哥，今天这鸭蛋才多大个事儿？问都没问清楚，我儿就这样结结实实得挨了顿皮子，我这做娘的心疼啊，我想……这石头……我大概这辈子都捂不热了，可你不一样！你是我的丈夫，我的天，更是我们娘四个儿的依靠啊！我不是在挑拨什么？我只想让我的孩子能够吃的饱，睡的香，过上好日子！如今……这家就不如分了吧，咱们出去过，有手有脚何愁没有一碗饭吃？你自己掂量掂量把吧，看看大哥家得看看岱鹏，看看二哥家的岱岩，再看看咱们家川儿……”说完也不听丈夫的回话就睡了去。
　　“容俺想想，容俺想想………”祁青山一路出去不停的碎碎念，一边是自己得妻儿，一边是从小就告诉自己父母在，不分家的爹娘。在走在院子中，正巧碰上从二房美滋滋走出来的祁老二祁青琏。
　　“呦，我说三弟，舍得出来了？你这了不得了哈，还敢挤兑咱爹了是不，还不赶紧给爹赔罪？要是舍不下面子。二哥给你出个招儿，你取儿点银子，二哥帮你跑个腿，买点好克化的点心给爹娘，去，你媳妇不刚当了嫁妆首饰么？”
　　祁青琏看着自己老实木纳得三弟，心里盘算着买完点心去那邱寡妇家，好生亲香亲香，这祁家没别的，就是基因好，祁家儿子的相貌都是出名的好，这也是为什么祁家老二分文没有，也有愿意跟他相好的人，看来古代也是看脸的世界呀！
　　祁青山听着自己二哥的话，气的满脸通红，自己媳妇的嫁妆，这家里一个一个全都惦记着，恨不得全抠了去，下晌，自己妹子身上的衣衫料子他是瞧见过的，那是月红的嫁妆，妻子的嫁妆自己的女儿都没穿上，却叫她们索了去，听媳妇说过那是要准备榆儿及笄礼穿的衣裳，这二哥又开始惦记兄弟媳妇的嫁妆，这把他置于何地？
　　嫁妆历来都是属于出嫁妇人自己的私产，月红这是心疼自己，才把嫁妆拿出来使，不曾想竟被人家全都盯上了。
　　“哼，这就不劳二哥放心了，我只怕点心没孝敬到爹娘肚子里却孝敬给那邱寡妇的花花肠子里去了，”祁青山不客气的回嘴，祁青琏一听连忙回头瞅着二房方向，细细听着有没有动静，见半天没有响动，才回过头来，“三弟舍不得那点心钱不花就是了，攀扯什么邱寡妇，好生没意思，哼，一窝子脑袋不灵光的瓜蛋儿，一辈子土里刨食的命，”说完，头也不回的往院外走去，嘴里哼着不知打哪儿学来艳曲，真是美不自胜啊，怀里揣着刚从自己媳妇的私房偷出来的银子，犹豫着该去那花满楼里去找那婀娜美丽的绿枝？还是那勾人的邱寡妇？殊不知他的这番犹豫竟成了彦娘一家，分家出来的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