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娘》海星儿

6、006红眼了

　　祁青山走进上房的时候，差不多就已经要到做饭的时辰了，进屋的时候，五妹祁玉珍正合计叫桑榆出来做饭，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每日鸡鸣前就要起床为全家做餐食，喂家畜，闲下来就要出去打猪草，捡柴火，几乎没有一刻是闲着的。往日里，他看着妻子伺候公婆，操持家务也觉得并无不妥，孩子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家事，他甚至觉得很欣慰高兴。
　　可是此时，看着炕上正在盘算着自己妻儿如何干活的娘亲和妹妹，怎么就这么刺眼，刺的眼睛酸涩难忍…“
　　祁青山立在钱氏下首，“娘，月红和彦娘身子都不太好，郎中说了，需要好生修养，榆儿得专心照顾她娘俩儿，家里的活计，肯定是做不了，你看着怎么安排吧！嗯……还有，看郎中的钱，就不用您出了，月红上回当首饰的银钱还剩了一些，不够的我打了欠条，等闲了我就出去做工，定不让您多操心，儿子走了，哦…对了，孩子和她娘身子不好的补补，鸡舍里我看有两个鸡蛋就拿走给煮上了，和您知会一声，省的让您担心，是叫哪个馋嘴的摸了去“说完挑起挡蚊蝇的纱帐，大步流星的回了他那房，只剩下呆若木鸡的娘俩。
　　“珍儿，你三哥这……这这是跟俺说话呢，哪个……哪个给他得胆子，敢这般跟他老子娘说话，定是顾氏那个浪蹄子勾的我儿跟我离了心了”说着就从炕上跳了下来，要去三房那屋找场子去，老三从小老实木纳，基本属于她指哪打哪，从无丝毫怨怼，今天竟敢这样对自己说话，对钱氏来说，她在这家里是有着绝对的地位，祁青山今天这样做，完全是无视她的表现，哪里就能让就这么轻松了事就回了房？
　　“娘，回来，千万别，今个儿我爹不问清情况就动手打了彦娘，本就占不得理，三哥这是心里有气，跟你撒邪火呢！你跟他置什么劳什子气，三哥那是一根筋的的家伙，真要追出去可是真就离了心了！至于顾月红和那几个小的，哼…还不都攥在娘的手心里？啥时候想收拾，还不都娘说了算？敢跟娘叫板！一个孝字，就能压的他们动不了身！”
　　祁玉珍透着窗户眯着细长的眼睛看着三房紧闭的房门，心里闪过一丝阴郁，嘴里念着祁桑榆的名字，都是她，祁桑榆那个小蹄子，她凭什么！
　　她凭什么能定下金家那样好的的婚事，县里的金大善人家，据说富的流油，吃饭的筷子都是银的，家里奴仆成群，金银珠宝更是数都数不尽，当初是祁根发阴差阳错在路边救了被山匪砍伤的金员外，人家为了感恩，亲自上门踢的亲事，按理说这门亲事该是她的，若不是那时自己身上有着婚约，金员外又没相中二哥家的闺女，不然这亲事如何能掉到祁桑榆那个小贱人的头上？想着祁桑榆那张勾人的小脸蛋，一看就是浪荡货，抬起圆润的小手抚摸着自己圆润的小脸蛋，这才是宜家宜室，兴家旺夫的好面相，若自己能嫁与那金家二郎……岂不是再不用窝在这农村里风吹日晒，吃糠咽菜？嫁过去就能过上那神仙的逍遥日子去了，这样的好事决不能让那个小蹄子得了去，自己想要进金家还需好好计划才是。
　　钱氏看着思绪飘移的小女儿，上前握住小女儿的手，“你的心思，娘知道，桑榆与那金家二郎定亲的时候，已经和那秦家小子有了婚约，只等你年满16就娶你入门，谁知那年…哎……边城动乱，秦小子被抓了壮丁，那等回来的时候，已经成了把不中用的白灰，秦家心善将婚书退回。虽说允你另行婚嫁，可到底还是耽误了。我儿的心愿娘知道，你放心，为娘定会帮你达成心愿，你和玉儿是为娘40几岁拼了命才生下的宝贝，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就是抢，为娘也要给你抢来，让你风光大嫁，把全村的闺女都比了下去！”说完无限温柔的用手轻轻绾起小女儿头松下的一缕发丝……
　　话说这边祁青山进了屋里，正巧彦娘也醒了过来“彦娘，小心着，身后的伤可得仔细着”顾氏小心扶着嚷着要下地的女儿，“没事的，娘，小伤，但是娘怎么晕倒了？郎中来了怎么说的？”顾氏笑笑用手点着彦娘的鼻尖“小鬼灵精，说话怎么跟大人一样，顾好自己就行了，娘没事，倒是你再不可逞强，嘴是痛快了，这皮肉可遭了罪了”
　　祁青山站在地上，想要上前看看女儿，却总觉的有些愧疚，不好上前。
　　彦娘看着地下的祁青山，总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情绪，也是生气，下午挨揍的时候，他若是真心护着于她，那笤帚也未必真能落在她身上，钱氏和祁家老爹这么些年，三个儿子中唯独治住了祁青山，多年的习惯与顺从，已经让面前的大汉忘记什么叫反抗什么叫据理力争。
　　三人的沉默，加上一个大睡不醒的祁岱川真是尴尬到极点，彦娘正想要找点什么话说，外边的钱氏看着已经见黑的天色，按耐不住了，顾氏病着，桑榆要照顾病人，那孙氏呢，这时候还不起来做饭，是等着老婆子起来伺候这一大家子？
　　“孙桂花，你个懒货还不出来做饭，赖在屋里是等着老婆子做好饭食好伺候你们一个一个的大爷么？告诉你，别仗着怀着身子就可以不做活，也别跟我这学那贱人动不动的晕倒装可怜，老婆子不吃这套，赶紧起来。听见没有”好一句动不动就晕倒，完美的指了桑骂了槐，听的顾氏脸色一阵煞白。
　　“祁青山，你都听见了”顾氏抹过头去，闵着嘴抬头看着蓬顶又轻声的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外边的钱氏仍旧喋喋不休，唠叨的祁老爹跑出去跟隔壁的老周头下起了象棋。
　　孙氏不情不愿的起了床，自从怀了孕她就借口胎不稳做不了活计，耍起懒来，家里也没人计较过，今个三房的事，是她挑起的，但是人是公爹打的，顾氏又是自己晕了，可惜自己成了这秧池之鱼。
　　孙氏看了看上房，见小姑祁玉珍坐在炕上竟然磕着瓜子，吃着茶水，好不惬意！
　　“我说娘啊，这小姑今年也16了吧，这家里的活计总要学着做些吧！要不将来嫁了人，什么都不会，可怎么掌家？婆家人能瞧得起？那桑榆才12，这家里家外收拾的可都是一把好手，也怪不得人金家点名就要桑榆嫁过去享福呢”孙氏轻轻松松的一句话惹得祁玉珍好不乐意，气的下了地，轻轻拍打着裙摆，嘴里念叨着“不就做个饭？还能难死谁不成？二嫂至于说这些劳什子的闲话，是要给谁听？放着我来，做点饭就唧唧歪歪的，赶紧躺回去，省的胎不好，又落的我和娘一身的不是”

　　孙氏哪里会真的跑回房里歇着，这要当真了，婆婆还不得把房掀了？祁玉珍从钱氏的手中接过今日称好的高粱米，和孙氏左一句右一句的闲聊，虽说是闲聊，话里话外确是寻问县里那金大善人家的情况。为什么问孙？只因那孙氏的亲哥哥孙长河是村里赶车的，来来回回，经常往县里走动，知道的多些，若不是为这个，祁玉珍哪里会在这跟孙桂花这懒馋货扯闲皮子？
　　桑榆回来的时候，祁玉珍和孙氏的饭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见桑榆挽着女红筐子回来，没好气的叫着“家里的活都干不过来，还跑去人家做什么女红，还真把自己当成少奶奶了，哼！小心啊，福气大了受不住啊”
　　孙氏惯是个嘴快的，桑榆从不跟她见识，可屋里的彦娘坐不住了，冲这门外大喊，“哼，二伯娘这话说的有意思，姐姐的福气大是肯定大的，要不金家当初怎么就选了我姐姐，不选我堂姐？哦，对了堂姐的腿………哼，那些说什么压得住压不住的屁话，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暗地里不知道怎么难受呢，将来的路且长着呢，咱们走着瞧，没事莫要说那些个酸话，真是倒人胃口！”
　　“你，你…你你”孙氏气的说不出话来，女儿祁心柳的腿是她一辈子的痛，那样好的相貌却是个天生的跛足，若不是这样，这嫁与金家的定是她的女儿祁心柳，不然哪会会轮得到她们家？这又是一个看着三房订到好亲事，眼热不到不行的。
　　三房内，祁桑榆悄悄打开女红筐，里面露出一个油纸包，桑榆小心翼翼打开，漏出四个白面大包子，递到顾氏面前，“娘快吃，这是梅姨专门给你包的，全是肉的，让你吃下补补”祁桑榆双手举着包子看看呆呆的娘亲，一脸问号的看向彦娘，“妹妹，娘怎么了，怎么看着一点精神没有”
　　顾氏看着这包子，依稀记得上次吃这包子还是那年回娘家，小侄子洗三得时候吃到的，今年小侄子已经四岁了，自己什么时候能像梅香过这样自己当家做主的日子，也不必苦了这几个懂事的孩子。
　　“彦娘，去把你哥哥叫醒，怎么睡这么些个时辰？晚上还睡不睡了，榆儿，桌上有你爹煮好鸡蛋你拿来吧，包子咱分着吃，今儿个都别去上房吃了”顾氏起身折好被子下地，外头打水的祁青山也恰好回来进了屋。
　　彦娘很小心得起来，背上还是有些疼，伸手小心拍打着祁岱川的背部“哥哥，哥？起来吃饭了啦”连续叫了几声，小岱川也没有反应，一家人这才觉得不对，顾氏摸着小岱川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山哥，川儿有些发热，你快去请李郎中来，”祁青山连忙跑了出去，正当饭口得祁家大院又是一阵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