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娘》海星儿

12、受伤

　　彦娘带着里长赶到李郎中家时，顾氏已经哭的泣不成声，躺在床上的祁桑榆已经醒来，只是一脸灰败之色，额上的伤已经收拾妥当，李郎中一旁收拾着药箱，空气里都是一片愁云惨淡。
　　里长看没人理会，面色似有不悦，尴尬的轻咳几声：“咳……咳咳，青山家的，桑榆情况可还好？”
　　顾氏这才看到站在门口的里长和小女儿，连忙掩住眼泪上前：“里长，怎么把您给惊动来了，郎中先生看过了，说是没啥大事。只是额上怕是………怕是要落了印子”说着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彦娘看向姐姐桑榆，两眼空洞无神，自己的亲爷爷奶奶竟对自己的亲孙女下这样的狠手！还要卖去妓院，任是谁一时间都难以接受吧！
　　“青山家的，这事你可有什么章程？虽说我是这一乡之长，但是你们这家事我也不好过问太多，但是卖孩子的事你放心，咱们清水村还从没出过卖女娃去妓院的腌臜事，我会去与你公爹说，至于你公婆打伤孩子这事……毕竟那是长辈，面上若是做的过了，你们这往后的日子怕也是不好过……你掂量掂量看看怎么办？有什么帮忙的我也尽量帮衬，你看可好？”
　　里长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纵然祁老爹两口千错万错，但是作为儿子一家，任谁都没办法，就一个孝字就能压的你起不了身。
　　顾氏看着床上神情涣散毫无神采的女儿。花一样的年纪，眼看就要到成婚的年纪，即便是今天这事就这么含糊过去了，那以后呢？二伯子家的债不还是在么？早晚有一天还不是要打他们三房的主意？到那时又该怎么办？几个孩儿如何还经得起这样的折腾？所谓为母则强，做父母就要为孩子遮起一片天。霎时目光如炬，心坚石穿。
　　彦娘看到母亲神色变化已猜到顾氏的决定，高兴的暗中偷笑，走到床榻下首半蹲着，双手握住姐姐桑榆：“姐，你放心，彦娘决不让姐姐白白受这样的委屈，日后妹妹定会让他们加倍还回来，不要伤心，我们都在，都陪着你，脸上的伤不怕。这大越朝地大物博，肯定有能人会医，等妹妹将来赚了钱给姐姐买最好的衣裳，最好的胭脂。嫁最好的郎君好不好”
　　彦娘的一番话巧妙的化解的屋内的尴尬，几位大人都被逗乐了，只当是一个孩子的混话，没成想彦娘一语成谶，不过几年的时间，这个六岁的孩子竟全部做到了，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本有些黯然神伤的桑榆被妹妹几句安慰的话逗的有了些笑容，暂时忘记了心伤。用手指轻点彦娘的额头：“小丫头，才多大，就说什么嫁不嫁的，羞不羞！”顾氏看大女儿稍有些恢复了神采，才稍稍放下心来。
　　定下神走到里长身边：“长生大哥，你说的对，不管我这公婆做错了什么，我们作为晚辈都不能说什么！只是您也看到了，这不是小事，如果今日若不是被梅香恰巧经过遇见……若是让我公婆得了手，这榆儿怕是这一生都要断送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家二房欠了债，却要我的女儿来还债……这日子不怕苦、不怕难就怕你身边的人不断的算计，这日子我是过不下去了，我知道都说父母在，不分家。但是我不能让他们这样作贱的我孩子！他们要怪，以后就让他们来怪我好了，我不求别的，长生大哥，只盼您为我们一家说个公道话！咱们就感激不尽了！”说完俯身跪下，便磕起头来。
　　彦娘扶着姐姐桑榆下地，祁岱川也熬好药从后面进了屋里，姐弟三人一起跪下。里长心里本就对祁青山一家颇有好感，如今看着跪了这一地的人，大的，小的，心里很是不忍，一旁的李郎中也帮忙劝和着：“好。青山家的，我答应，尽量帮你说和，你们娘儿几个快起来，再跪着怕要折了我寿了，快起吧！”
　　娘儿几个见里长答应，暗暗松了一口气。有了里长的支持，怎么也能顺利一些，顾氏摸着小女儿的脑袋，轻轻拍打，她知道，里长铁定是被这古怪精灵丫头给撺掇来的，虽说有些大胆，但是正和她意，眯起的眼睛似乎看到了未来的美好生活，心生无限向往。
　　里长看没什么事了，又是一屋子女眷，时间长了怕是影响不好，便打招呼归家去了，走时只说有信直接去找便是，这几日他都不会出门，顾氏含笑送走了里长，深呼了一口气，又是一场风雨啊！
　　祁青山这时也从县里往回赶了，路上右眼皮跳个没完。民间有说种法，左眼财，右眼灾，祁青山略有些心神不宁，天色又有些阴沉，像是酝酿一场大雷雨，祁青山抬头看看天色，只得快马加鞭的往回赶，希望赶在下雨前回到家里。
　　顾氏几个李郎中的帮助下，回到了祁家大院，祁老爹两口子也不出门看看被他们打伤的孙女，好似根本无关紧要的人一般，或者还不如无关紧要的人，这要是碰上路上有人受伤他们可能还会看几眼，凑凑热闹吧！冷漠如斯啊！
　　顾氏几人直接回到了三房，谁也没去上房说话，祁玉珍看着额头受伤的祁桑榆高兴的就差要飞起来了！盘算着，若是这小蹄子落下了印子，看金家还能不能要她，到那时她就李代桃僵，…嫁去金家过好日子，数不清金银财宝，锦衣玉食，富贵荣华就都是她的了，想到这里就恨得牙痒痒，埋怨到：“娘，既打了你怎么不打的重些？叫她就这样回来了，落了疤还好，要是万一，咱们不又白折腾了？这金家的事可马虎不得，女儿这一辈子就去……”
　　“珍儿，娘跟你想的一样，我和你爹赶到河边看见柳儿那丫头在，就知道不好，想着若是卖不了，娘就不如毁了那死丫头的脸，让金家主动弃了她去，谁知那丫头跑的又快，加着这被那该死郑梅香撞见实在是没有机会了！今个竟让这臭丫头逃过一劫！实在可恨！”
　　说着说着，一道道雷声似是如约而来，祁青山也踏着雷声进了院子，走到自家窗前听见自家媳妇正哄着小女儿的声音，心头很是热乎，便想着把怀里的钱交去上房，再回屋。
　　祁青山走进上房，见爹娘和妹妹竟没有一个好脸色也没多说什么，便将怀里的一包银子小心放在炕上：“娘，今年价钱还行，这里总共是27两零一吊都在这您点点，我先回去，有什么不对的您在喊我”说完转身就要出上房，祁老爹却出了声：“老三，你等等“
　　“爹，？还有啥事不0咱家就要糟大难了！爹也是难啊，家里这么些口子人，每天睁开眼都要张嘴吃饭啊！若是实在不行，就把你妹妹玉珍送去抵债，回去告诉你媳妇放心，爹就是卖了自己的亲闺女也绝不委屈了你们，你娘今天也是心疼你妹妹，有些激动才失手碰着榆儿了，你可别怪罪啊，你爹没用啊………”
　　“什么，爹要拿我去抵债？”
　　“什么，你老子，你敢动我闺女试试？谁想卖我女儿，俺就跟谁拼命，不让我闺女好就别想好！你个老不死遭瘟的玩应儿，你这你亲闺女呀，你也真敢想”
　　祁老爹抬头看着满脸愤怒的妻女，有些气不打一处来，这娘俩怎么就这么笨，就一点都不明白自己的意思？
　　祁青山站在一旁却听的明白，父亲这意思是自己媳妇要卖了玉珍抵债，不！他不相信！顾氏是那么善良的一个女子，怎么生出如此恶毒的想法，他绝不相信，可是眼前的祁老爹言之凿凿，自己又不知道情况：“爹，这事我听明白了，您等着，要是真有这事，我会给您和妹妹一个交代。”说完撩起帘子也不顾下着的大雨，回了三房。
　　祁青山进了屋里，只见娘几个正在收拾着衣物，炕下竟有几个装好的包裹，谁也没与自己说话，现在屋中央的祁青山显得很是尴尬，眼睛朝旁边一撇，见大女儿额上裹着一圈厚厚的纱布，还是丝丝血色渗出。难道爹说的是真的？真是娘打了榆儿？
　　“来，榆儿，爹看看，你这脑袋的伤是咋来的，可吃过药了？”
　　桑榆放下手里的衣裳，长舒一口气“奶奶和爷爷打的，李郎中也开过药了，没啥事”
　　“你爷奶为啥打你？可是你淘气惹他们不高兴了？”
　　“祁青山，你说什么混话。榆儿是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她何时那么不懂事过，你从上房出来，他们就啥也没说？”顾氏看着丈夫略带责备的口气问你女儿，心中不悦，立马怼了回去。
　　“那个……爹娘也没咋说，就是失手碰着榆儿了，别的也没说啥，俺想听听你说”
　　“哼，他们要是啥也没说，太阳都得从西边出来，你看看你刚刚一进家里。那难看的脸色，当我是傻的么？说吧，我到要听听他们老两口是怎么说，怎么把这事圆过去！难不成还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三房屋里一片战火纷飞，上房也不消停，
　　祁玉珍听着父亲眼把自己弄去妓院，哪里能消停，祁老爹只好说自己是故意这么说，好挑拨三儿子两口子的，谁知道自己这小女儿但是当了真“丫头，你这是想哪去了，他们如何能跟你比？不是说辞罢了，当不得真，爹可舍不得！”
　　上房说好了，一片和谐，三房却炸了庙了，顾氏一听祁老爹跟丈夫面前诬赖自己要卖了小姑抵债就气的浑身哆嗦，原地转了好几圈，突然一个转身奔去了厨房，拿起菜刀奔着上房去了。彦娘一看娘亲从厨房拎了一把刀出来，暗叫不好！
　　“爹，快，快去，娘那菜刀去爷奶那了，快去，说完和岱川一起从炕上蹦了下来，鞋也没穿。光着脚把孩子递给二房祁心柳也奔着上房去，还没进了屋就听，钱氏跟祁玉珍一声尖叫“来人呐！杀人啦！出人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