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馆纪事》流浪的奶黄包

5、第 5 章 乔近南最近

　　乔近南最近淘宝店的生意随着游戏的普及也跟着水涨船高，每天的日常就是在网上精分欺骗人民群众，然后开车去南风馆溜达一圈儿，生活规律的不能再规律了。
　　开在沃尔玛附近的南风馆三号店果然深得人心，因其浓厚的装逼气息和矫情的文艺情怀吸引了一票冤大头，里面大部分都是大学生，文艺青年，以及大学生中的文艺青年。然而福无双至，南风馆整天店里循环播放的民谣把周围几家饭店都得罪得不轻，食客们正面对着一桌子美食准备下筷子的时候，耳边传来了隔壁经久不息的歌声：“如果我老了，不能做**爱了，你还会爱我吗……一大一小两条□□现在就把爱做够……”
　　乔近南为什么没有被饭店老板拎着刀追杀，至今都是个谜。
　　不过这一切，乔近南都不自知。在乔近南看来，自己就是盛开在雪山之巅的那朵高不可攀的白莲花，俯瞰着芸芸众生，然后以举世无双的白莲气息度化世人，教他们远离俗世繁扰，早日达到和自己一样的精神高度。
　　南风馆三号店人手已经不太够用了，前台的李恬还是他从二号店里调过来的，小姑娘整天忙得累死累活，罢了好几次工。乔近南索性在网站上发了招聘启事，然而三天过去，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不对啊……我看别的店招人都排队，咱们店怎么没人来呢？”
　　在柜台忙着打单的李恬深知乔近南这人的事儿逼个性，冷笑道：“老板，你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乔近南摇头：“不可能，我这要求基本上是个人都能达到……”
　　奇了怪了，这年头劳动力这么稀缺吗？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柴朕在寝室群里发起了群视频，四人不约而同的把手机扔旁边面向天花板，只听得叽叽喳喳的一片吵闹。
　　胡乐：“真怀念大连啊……卧槽哈尔滨热得简直没人性，还是冬天好过……”
　　柴朕：“朕在寝宫里吹空调，好凉快！哈哈哈哈哈哈哈！”
　　胡乐怨念道：“我妈说我每天都在家里窝着，开空调太费电，然后把我们家好多年不用的电风扇丢给我了……结果我刚才发现她和我爸躲在房间里吹空调，有时候都怀疑我是不是他们亲生的。”
　　“我跟你们说，我和夏然这次算是栽了……”张子睿用一个戛然而止的故事开头成功的吸引了胡乐和柴朕的注意，然后添油加醋的把对门306种种诡异行径又说了一遍，他装神弄鬼的沙哑声音听起来特别瘆人。
　　最后张子睿盖棺定论：“……综上所述，对门肯定是个凶宅！”
　　听完了张子睿胡天胡地的胡侃，胡乐顿时觉得自己凉快了许多：“我勒个去……那你们还不搬家？”
　　正在投简历的夏然插了句：“搬个屁，房租都交了，现在退房也不能退钱，只能住着。不过你们别听张子睿胡说八道，我估计对面也就是比较迷信而已，没他说的那么邪乎。”
　　张子睿嗔怪的看了夏然一眼：“我这可是为了咱俩的安全考虑，万一对面要是个女鬼，垂涎于我的美色对我图谋不轨，那你可就要独守空房了！”
　　夏然咔吱咔吱的啃苹果：“别，我给你和那女鬼腾出地方，你们俩随便折腾去。”说完顺手刷新了网页，突然发现之前去的那家南风馆居然也在招聘，好奇心驱使夏然点进去，然而求生欲驱使他退了出来。只见网页上条条框框罗列了足足有二十余项要求，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
　　本店诚招服务员一名，处理店内日常事务，负责协调客户关系，要求如下：
　　1.年龄20～30岁，本科学历，特别优秀者可放宽限制。
　　2.男性要求身高不得低于175，女性不得低于160，形象气质良好，谈吐优雅。小清新最好，一眼惊艳更好，文艺青年直接录用。
　　3.要认同本店文化，遵从店长领导，热爱生活，热爱旅游，热爱一切值得热爱的事物。
　　………………
　　到后面估计是写不下了，对方留了个邮箱地址后便以一句话草草收尾：风里雨里，我在南风馆等你。
　　张子睿对此评价：“夏然你去应聘吧，替我劝劝那男的，别等了，有病得吃药，早发现早治疗。”
　　夏然却觉得倒可以试试看，在校大学生本身就没什么工作经验，所以一直以来都是工作挑他，更何况夏然的要求很简单，能够养活自己就可以了。南风馆的招聘启事上虽说只笼统的写了个“薪酬面谈”，不过根据夏然的了解，文艺且能装逼的人不少，但大体上分为两类：一种是没钱还要文艺的那种，此种人自诩孤高，其实和屌丝也就差了句“此情不关风与月”的文化储备；另一种则是钱多了烧的慌，转而追求文艺。毕竟有钱人也不都是一样的，稍不留意就会沦入土大款和暴发户之列，此时文艺的功用就彰显出来，一段充满故事的旅途，一台高配单反就能迅速将这个人和其他庸俗的有钱人区别开来。很明显，南风馆的老板属于后者，典型的人傻钱多。
　　此时此刻正在摆弄着单反的乔近南打了个喷嚏，不经意间瞥见自己邮箱里来了新邮件，打开发现是份简历，夏然眉清目秀的一寸照在上面笑得人畜无害。乔近南向来心大，只觉得照片上的人很是眼熟，再往下翻到联系方式那一栏时，他脑袋里的防空警报瞬间拉响，仿佛有无数匹草泥马撒着欢儿甩开蹄子奔腾而过：简历上的手机号正是乔近南曾经转过账的支付宝账号，这号码打死他都不会忘记，乔近南哆嗦了一下，又想起前阵子被短信轰炸机支配的恐惧了，而且对方还是组团作案，合伙欺负自己这孤家寡人。
　　乔近南眯起眼睛，笑得分外猥琐，看起来像一只吃了唐僧肉的狐狸精，表情里写满了老谋深算。真可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老天爷都帮自己，咩哈哈哈哈哈！在一旁的李恬实在受不了乔近南这种色情与暴力齐飞，奸诈共狡猾一色的复杂笑容，出言打断乔近南的臆想：“老板，你笑得好灿烂，看起来特别像一幅画。”
　　乔近南镇定的用手捋了捋自己的板寸，冲李恬抛去一个了然的眼神：“别这么夸我，我挺不好意思的……不只你一个人，好几个人都说我笑得像蒙娜丽莎……”
　　“不，我觉得你更像蒙娜丽莎她哥，真特么莎（傻）。”
　　这时乔近南手机响了，刚接起来里面就传出杨林的大嗓门：“乔近南，听说你上次算命没带钱？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事儿在大仙她们小区都传遍了，老铁你可以啊！哈哈哈哈哈……”
　　提起这事儿乔近南就来气：“杨林我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我特么还真以为你转了性，给我介绍了个前辈高人，没成想居然是个跳大神的！你办事儿什么时候能靠点谱？”
　　杨林坐在店里，把玩着手里的一瓶红酒，发出猪一样的笑声：“你可别瞎说，人家王大师是东方气功研修学院，易经预测信息系，占卜面相算卦专业的终身荣誉教授，都享受国家特殊津贴的！”
　　乔近南生平头一回听说名字这么长的专业，他十分怀疑这是不是杨林这孙子随口瞎编的：“别的不说，我问你啊，那八卦镜真有用吗？这次你要是再坑我，我把你店里的酒都给砸了！”
　　杨林从摇椅上直起身，正色道：“这玩意儿可灵了，挂门上保证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近身！”
　　“可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太对呢？八卦镜不都是挂高处么，现在贴门中间，怎么看怎么别扭……”
　　杨林的语气就跟哄骗智障似的：“哎呀你这个不是普通的八卦镜，是八卦镜plus，加强版的……”
　　早晨的天气还好好的，转眼间到了中午，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间带着吹来阵阵妖风。大连的风全省闻名，一年四季吹个没完，而且风力强劲。一直在南风馆待到晚上的乔近南负手站在窗前，看屋檐下滴落的雨水出神。他今天穿了身白色长款的连帽亚麻衫，下摆一直垂到膝盖，下身配了条阔腿的黑裤，鞋子则是用麻绳编出来的手工凉鞋。
　　雨天店里没什么人，李恬捧着下巴歪头看乔近南挺拔落拓的背影，突然发现这个平时不着调的老板现在看上去还挺帅的。
　　在窗前静默良久的乔近南突然高声吟起一句：“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我要做风雨中的海燕！”
　　李恬翻了个白眼，果然他还是闭嘴比较好。
　　南风馆里上到硬件装潢，下到物品摆放乔近南都力求亲力亲为，在装修完工后他发自肺腑的感叹了一句：“美，是一种极致。”
　　这种对于极致的追求体现在方方面面，从柜台旁的伞架就可见一斑。那上面摆的全都是货真价实的油纸伞，是乔近南托朋友从云南某古镇上邮过来的，店里的员工可以随时取用。不过迄今为止，还没有哪个员工用过，但是这一点也被乔近南选择性的忽视了。
　　“李恬啊，你不觉得我是个特别有人文情怀的老板么？”乔近南似乎是把自己当成了许仙，极为儒雅的递了把油纸伞给李恬，轻声嘱咐道：“外面风雨交加的，打把伞回家吧。”
　　李恬面无表情的看着乔近南，然后像是女刺客般从背包里拿出把自动的黑色折叠伞刷的一下打开，一言不发的闪身出门，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只留给乔近南一个无限冷漠的背影。
　　那瞬间，乔近南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
　　乔“海燕”撑着把油纸伞走出门没几步就被摧残得不行，雨水把自己淋了个透，乔近南感觉高尔基之前写的那首《海燕》纯特么扯淡，这风雨交加的别说海燕了，猪都能给吹跑。乔近南举着伞东倒西歪的，偏偏大连的风极其有个性，四面八方的往死里刮，那油纸伞果真是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没等着走到停车场就咔嚓一声光荣骨折了。
　　停车场的两个保安在值班室里一脸茫然的看着窗外，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病态般的撑着把毫无作用的油纸伞做作的在风雨中飘摇，走三步晃两步，长长的衣摆被风吹起，又被那人执着的压了下去，如此循环往复。
　　过了好半天，其中一个保安说：“这人八成有病。”
　　几百米的路乔近南愣是走出了个长征，他看了看车后座再也合不上的伞，矫情的感叹着：“越是美丽，越是脆弱。”
　　早上出去参加某联谊的张子睿此时怀揣好几个妹子的电话号码玩的正high，然而不想天公不作美，聚会提前散场了。
　　“夏然我跟你说，今天那几个妹子特别可爱……”走到小区门口的张子睿不想再淋雨，干脆直接从小区的地下停车场穿了进去，顺便给夏然发了条语音。
　　夏然正在熬姜汤，他往锅里放了点红糖，然后回复道：“刚才物业打电话说小区室外的电路坏掉了，你悠着点儿，别摔了。”
　　张子睿点开消息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停车场中央，果然如夏然所说，整个停车场漆黑一片，只剩下墙壁四周的应急照明灯发出惨淡的光，一台台车子影影绰绰，潜伏在黑暗中像是狰狞的怪兽。冰凉的雨水顺着头发流下来，激出一阵又一阵的颤栗，没缘由的，张子睿打了个寒战。
　　等一下……什么声音？
　　空旷的地下停车场像是一个巨大的扩音器，一点点响动都能被放大数倍，一种奇怪的摩擦声由远及近的传来，中间还夹杂着咯吱咯吱的脆响。张子睿关掉了手机的闪光灯，往旁边的一辆吉普车后退去，各种信息后知后觉的在脑海里爆开：前面是有人吗？为什么没有脚步声？刚才的是什么声音？
　　另一边的乔近南刚把车停好，从车后座拿伞出来时不小心把伞卡在了两台车里，伞骨在车体间反复摩擦，最后乔近南一用力，油纸伞终于被拽了出来，他戴上兜帽撑着坏掉的伞准备摸黑上楼去。
　　而躲在车旁的张子睿借着幽暗的灯光，依稀看到不远处一个白色身影，衣服不像是现代人……那人似乎没有下半身，走路是飘的，而且还撑着把油纸伞！瞬间，贞子花子伽椰子纷至沓来，齐齐登门拜访，张子睿强大的脑补能力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施展空间，这次自己是真的撞鬼了！正在张子睿天人交战之际，夏然的电话忽然打了进来，刹那间铃声大噪，张子睿手一哆嗦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手忙脚乱中按掉了来电。
　　乔近南转身看向身后，往前走了几步，是谁把手机落在这里了吗？然后铃声稍纵即逝，乔近南环顾四周却再也捕捉不到任何声响，算了，让失主自己去找吧。
　　张子睿稍稍探头，发现那影子已经飘走了，他缩回脑袋手指颤抖的给夏然发了条短信，横下心一咬牙冲出了地下停车场。
　　夏然是在小区楼下的长廊那里找到张子睿的，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浮动着泥土的腥浊气息。张子睿靠在栏杆上，脸色一片青白，嘴唇翕动着：“夏然……我……我好像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雨下进你脑袋里啦？没事吧你？”夏然摸了摸张子睿的脑门，这也没发烧啊，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
　　“是真的！我……我真的看见了……那个鬼没有下半身，穿着一身白裙子，头上也罩着白布……而且，而且还拿了把油纸伞！这都什么年代了，哪来的油纸伞？！日他仙人板板，吓死老子了……”
　　张子睿声泪俱下的抓住夏然的手，鼻涕一把泪一把，嘴里颠三倒四的念叨着。夏然反握住他的手，只觉得冰凉冰凉的，张子睿这人虽然平时疯疯癫癫的爱开玩笑，但却是不会撒谎的。
　　夏然突然想到了对门306那面古怪的八卦镜，曾经张子睿说那是凶宅，容易引来邪煞，如今看来……竟是应验了，难道，真的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