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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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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然一直忙着周转于烧烤摊等兼职,找房子这事儿自然就落到了张子睿身上。铁一般的事实证明,这是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夏然,经过我多方走访调查,层层筛选后选在了这里!酒店式管理,家具啥子都有,三室一厅,多出来的那间我们就留着放杂物吧……下楼就是商业街,交通很方便,想去哪去哪……”
“……我想去死。”
夏然一直怀疑张子睿这熊孩子到底是什么东西成精变的,兼具败家败德多重属性。以为他撑死了去学校周边租个学生公寓,然而万万没想到此人居然能翻山越岭,跨过重重街道一口气杀到山水龙城这高档小区里,夏然叮嘱张子睿“干净,舒服,方便”的租房要求也被他自动过滤成了“贵,很贵,非常贵”。
“其实这里也不错吧?我觉得你应该和我保持同样的审美,才不至于被时代淘汰……”
夏然在沙发上装木乃伊。
“咱们也就租两个月而已啊,本来短期人家都不肯租,我磨了房东半天人家才答应的,期间还动用了我的美色!我多不容易啊!”
夏然换了个姿势继续装僵尸。
“我没功劳也有苦劳吧,再说两个月8000也不贵啊……”
夏然的脑袋里只剩下那一串数字在回荡,8000……8000……8000……夏然原先的预算估计也就只能在这里租个厕所,还是不带浴缸的那种。
“房租我掏!”张子睿终于使出了杀手锏。
“就这么定了!”夏然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跑到自己房间收拾杂物去了,背后张子睿莫名感觉自己似乎被套路了一波。
然而玩笑归玩笑,夏然还是很感激张子睿能搬来和他一起住的,两个人总归方便些,有什么事也能互相照顾。张子睿现在也只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富二代,花的钱都是爸妈赚的,夏然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一个人当这个冤大头。
三楼一共有三家住户,和夏然之前住过的那种拥挤的筒子房大相径庭,门户间相隔甚远,楼道里摆了花盆等陈设,电梯门十分宽敞,里面铺了金红相间的地毯,每次一开门夏然都感觉面前一只河马冲他张开了巨口。张子睿和夏然住305,对面则是306,再远些的是304。
从小就出生在花海里(有钱花,随便花)的张子睿虽不知民间疾苦,但眼光却是实打实的被慢慢熏陶出来的,这公寓贵有贵的道理。夏然带着点小市民心理,幻想着哪天自己路遇横财成了暴发户,也会来这里长住。夏然跑去ATM机那里,从书包夹层里小心翼翼的翻出来一张银行卡,卡的背面的喷墨已经被磨掉色了,夏然看着卡内43500的余额,眼神里闪动着雀跃的光彩。
乔近南最近很倒霉,上次的短信轰炸着实给他造成了不小的精神伤害。前几天晚上,一家分店里的两桌客人吵了起来,他匆忙赶过去救场,发现两个文青因为在争辩“尧十三和□□谁是民谣界的代表人物”时产生意见分歧从而大打出手,最后那两人齐齐看向乔近南这个莫名其妙来趟浑水的,质问他:“你觉得是谁?”
乔近南两边都不想得罪,小心翼翼的说:“额……唱《南山南》的那个……马頔?”
然而他没想到两边都不得罪实际上是两边都得罪了……直到最后乔近南也没弄清楚自己是怎么卷进战局的,两人对战很快演变成三人混战,场面一度失控。
昨天乔近南的车在路边抛锚,他去附近的一家西餐厅点了杯咖啡边喝边等修车的人来,结果被路过的交警开了张违停罚单。
于是今天,乔近南凌晨四点就迷迷糊糊的爬起床,去杨林介绍的一算命的大仙那里瞧瞧运势。杨林这人常年混迹生意场,十分迷信,信誓旦旦的跟乔近南保证这大仙灵验无比。
等乔近南按照地址找过去时,才发现这大仙不住庙里也不住道观,而是住在某老式小区里。乔近南沿着楼梯上去,发现门口排了一堆大爷大妈,一个个表情虔诚的仿佛朝圣,只有他像电线杆子似的立在中间,尴尬至极。排了一个小时的队,乔近南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神乎其神的大仙,和脑海里构想的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江湖奇人完全不同,对面盘腿坐在床上的是个脸蛋涂得通红的大妈,头发烫成了大连中年妇女的热衷款,看上去像是沾了水的方便面一样曲折离奇。
杨林这孙子,别是找了个跳大神的吧?
房间里窗帘紧闭,密不通风,还点了某种味道奇怪的熏香,乔近南有点忐忑的在她对面坐下,双手不知道该放哪。
大仙双眼微閤,语气森然:“所求何事?”
“那个……阿姨,我……”
大仙突然双眼精光爆射:“叫什么阿姨!叫大师!”
那目光太惊悚了,活生生的把185的乔近南看成了150,乔近南连忙更正:“大师,我最近运气不太好,您能帮忙瞧瞧吗?我朋友介绍我来的,说您算得可准了……”
大仙掐了个指决,浑身忽的一下子跟触了电似的乱抖,嘴里念念有词,咿咿呀呀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最后那大仙拿起旁边的烧酒含了一口,天女散花般的喷了出来,然后捂住胸口作法力尽失状,筋疲力尽的说:“你最近厄运缠身,是因为被一只黄鼠狼精缠上了,再不破解,轻则妻离子散,重则家破人亡啊!”
乔近南着实被这番言论吓了一跳:“大师,麻烦您赶紧看看,有什么破解之法么?”
接下来大仙蹭的一下从床上一跃而下,健步如飞的冲了过来。乔近南下意识的往门口缩,怎奈那大妈精神矍铄力量奇大,一把抓住乔近南的手,凶神恶煞的逼了过来,绕着乔近南开始转圈,痛骂道:“孽畜,你给我出来——孽畜出来——出来——”
这接近原生态的怒吼吸引了一群老头老太太趴在门口围观,纷纷感叹大师法力超群,不同凡响。那瞬间乔近南像是被绿巨人锤了一拳,脑袋一片空白,只剩两个想法:我想回家以及杨林你怎么不去死?
乔近南被折磨了足足有十分钟,大仙终于发功结束,哑着嗓子说:“好了,那畜生已经被我收伏,不会再缠着你了。以后你必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全家安康,人财两旺……”
乔近南如释重负,巴不得赶紧逃离这地方:“多谢大师,那个……您看……多少钱?”
“修道之人不喜钱财,随缘就好。”
乔近南一摸口袋,严重怀疑那只黄鼠狼精还没走,不然自己为何还这么倒霉,出门连钱包都没带?乔近南一步一步往门口挪,讪笑着问:“……那个……大师,您这里可以支付宝转账吗?”
至于乔近南是怎么逃出去的,那都是后话了。
“夏然,你觉不觉得对面306挺奇怪的?”
张子睿在收拾冰箱的时候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哪里奇怪?给我拿个鸡蛋。”
自从张子睿前天煮方便面,差点把房东的厨房炸了之后,夏然再不许他踏进厨房半步。张子睿乐得当个米虫,每天只等着夏然准时开饭,夏然的手艺还是经得起考较的,以至于张子睿毅然决然的扔掉了一沓子外卖单。
“我去楼上楼下转了一圈,别人家门口贴的都是春联,只有306贴了副对联,而且还是用白纸写的,多瘆人啊……感觉有点像挽联……”
这点夏然也留意到了,搬来这房子有三天了,从未和对门打过照面。306门两侧摆了两个袖珍的小铜狮子,大概有音箱大小,再往旁边是两盆长势喜人的富贵竹,门口挂着副对联——
上联:春有百花秋有月
下联:夏有凉风冬有雪
横批:人间好时节
这扑面而来的浓浓的文艺气息着实让人瞠目,夏然暗想,对门十有八九是个深居简出的艺术家。
张子睿三两下扒完饭,拿着手机继续玩游戏去了,有好几份兼职给夏然打电话让他去面试,夏然正准备换正装出门,张子睿趴在床上懒洋洋道:“我说小然同学,你至于穿的跟相亲似的么,到最后还不是站街上发传单。这些人也够可以的了,找个散工还这么多事儿,我说你就别穿正装了,外面多热。”
夏然到底还是没听张子睿的,穿了一身宽大的西装走出了小区大门,门口的保安偷偷打量夏然这身装扮,几度怀疑这身衣服是不是夏然偷来的。没办法,便宜货也就这样了。
地铁上拥挤异常,夏然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裹了油纸的烤乳猪在烤炉里翻来覆去,空气里夹杂着各式香水和汗液的味道。等着车厢里的人散去大半时,夏然已经闷出了一身汗。
“夏然?”
夏然回头,心脏本能似的抽了一下。
“小……小姨。”
夏晓燕年近四十,打扮的却十分浓艳,远远的就能闻到她身上飘来的脂粉味。她身材苗条,在同龄人中保养的不错,纵是美人迟暮也依稀看得出眉眼和夏然有几分相似。
“听你姨夫说你暑假不回家?忙什么呢?”夏晓燕心不在焉的招呼夏然坐在她身边,眼睛一直盯着手机屏幕。
“我……暑假在外面打工呢,所以就没回去。”
“就在大连本地打工还不回去,有地方住吗?你姨夫念叨了好几次这事儿,你也不回去看看他?”夏晓燕翘起腿,艳红的嘴唇发出了一声轻笑。
夏然突然觉得有点冷,把散开的衬衣扣子系上:“嗯,我和朋友住一起,我也快毕业了,不能再花家里钱了……那个小姨,我到站了……再见!”
夏晓燕盯着夏然的背影,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怨毒的神色。
地铁刚停稳,夏然就从门缝里挤了出去,像是快干涸的水滴般迅速的融入人潮,地铁呼啸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靠在柱子上缓缓躬下身,沉闷的喘着粗气。这里距离面试的地方还有很远,白茫茫的阳光撒满了街道,马路上蒸腾出滚滚热浪,行人无几。夏然迷茫的抬头,眯着眼直视太阳,剧烈的强光下他的脸一片灰白,隐隐的能看到里面青色的血管。紧接着脑海里的回忆开始四下奔逃——
八岁的夏然蜷缩在黑暗的衣柜里,鼻腔里充斥着刺激的樟脑味道,隔壁房间传来夏晓燕和另一个男人剧烈的争吵,紧接着一声钝响,醉酒的男人被推倒在地,夏晓燕夺门而出。
那男人晃晃悠悠的起身,恨恨的啐了一口,踉跄着在房间里游荡。他嘴里哼哼唧的不知道在念叨什么,房间里飘散着浓重的酒气。夏然透过衣柜门缝向外看,那男人在衣柜门口不住徘徊,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忽然,男人转身,猩红的眼睛盯着柜门看了很久,然后脸上露出了阴鸷的笑,夏然听见柜子外传来低沉的声音。
“……找到你了……”
刺耳的鸣笛声把夏然拉回现实,前面的司机骂骂咧咧的把车开走了。不知不觉,夏然已经走到了马路中间,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发现自己早就错过面试了。
这时候,张子睿的电话闪了进来。
“夏然你哪儿呢?面试完了吗?”
“嗯,结束了……”
“快回来,出事儿了!”
真是谢谢这祖宗了,夏然顾不上其他,就被张子睿一通电话打回原形,直接飞身进了地铁站一路狂飙。根据夏然对张子睿的了解,此人危害极大且破坏力极强:曾经在大一时,来自南方的张子睿因为从未见过暖气,所以在夜深人静之时好奇的把寝室里的暖气阀门拧了开来。在井喷的热水中,张子睿淡定的擦了擦脸,如法炮制准备把阀门拧回去,却发现咣当一声,阀门整个掉了下来。睡梦中的柴朕只觉得梦回华清池,温暖的泉水一阵阵涌来,舒服得快尿了,就差个玉环在侧。张子睿波澜不惊的飘到夏然身边,幽幽的来了句:“夏然,我闯祸了。”就凭借着这一句话,夏然立马跟回光返照似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往回赶的路上,夏然不住猜想张子睿是遭遇了什么不测,等跑到楼下时,特意往上看了看,3楼并没有传出滚滚浓烟,楼下也没有救护车消防车以及110……推开门后,夏然看见张子睿两条腿架在茶几上,惬意的吹着空调,捧着盒冰淇淋吃得酣畅淋漓,他气定神闲的扬了扬下巴:“你再不回来,冰淇淋就化了。”
夏然掐了掐自己的人中,亏得自己心理承受力强悍,不然非得被这王八蛋折腾死。
“你叫我回来就为了吃这玩意儿?”
“哪能啊,我跟你说,我发现了个很严重的事情!”
张子睿放下冰淇淋,一路猫着腰跟鬼子进村似的摸到门口,然后招了招手示意夏然趴着猫眼看。
夏然飞起一脚:“这是在我们自己房间里!你偷偷摸摸的发什么神经!”
张子睿依旧沉浸在鬼祟的氛围里不可自拔:“嘘——你过来看,对面门上是什么?”
夏然凑了过去,从猫眼里看到对门306的门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面八卦镜,足足有脸盆大小,看起来十分古怪,而且和别的挂在门框上的八卦镜不同,这面镜子似乎是贴在了门上。
张子睿压低声音:“对面这房子有问题……我说为什么房东急着要出租这间房,和306住对门想不倒霉都难……”
夏然斜眼看张子睿,问了句:“你说住对面的人有问题?”
“不仅是人有问题……房子也有问题,估计是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想用那镜子挡一下……”
夏然只觉得后脊梁不住发毛,忍不住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点:“那个……张子睿,我觉得没这么严重吧?也许只是个装饰品呢?”
张子睿重新坐回沙发,发现自己的冰淇淋化了,便拿起夏然那份边吃边说:“你没发现么,原来306门口就已经摆了两个铜狮子了,那玩意儿就是专门为了辟邪的。现在又挂了凸面的八卦镜,也是为了驱煞的……按理说寻常人家不需要这么多镇宅的东西,除非……”
夏然去房间拿了个枕头抱在怀里,听张子睿科普风水知识,边听边问十分害怕:“除非什么?”
“……除非对面是个凶宅……我今天打电话问了物业,他们说这楼盘才开了两年不到,304还没卖出去……至于306,是有人住的……但我们来了好几天了,你看见过对门有人出入么?”
夏然的鸡皮疙瘩起了满身,只觉得张子睿不去讲鬼故事真是屈才,他故作镇定:“也许对门的人比较忙吧?见不到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张子睿神经兮兮的双手一挥,摸了摸下巴似乎是在捻须,然而什么都没摸到,神情隐秘又严肃的说:“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两座铜狮子和那面镜子都是为了挡煞,可是这些东西都正对着我们房门,每天开门就直接照到我们……夏然啊,你可长点心吧,这镜子按规矩是不能照人的,被它照到的都是鬼!对门这人用心何其毒也,居然想把这些不干净的东西都赶进我们房间……”
夏然被张子睿声情并茂的阐述吓得不轻,恐惧之余仍不忘怀疑他何时对堪舆之术如此精通,便忍不住问道:“那个……张子睿,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张子睿依然保持着茅山道士的语气:“百度来的。”
总有一句话能让你瞬间幻灭。
夏然一枕头把张子睿砸晕在沙发上,跑回房间躺着发呆了,刚才遇见夏晓燕给他带了不小的冲击,毕竟自己已经快一年没有回去过了,这次既然出来了是绝不能再回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