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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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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后,张子睿便病倒了,一整天没起来床,夏然今天没什么兼职,留在家里照顾张子睿。床上的张子睿高烧烧的浑身滚烫,时睡时醒,深陷噩梦中不可自拔,整个人一反往常的呱噪样子,虚弱的如同黛玉妹妹。
夏然去楼下药店买药的时候,目光刻意避开了对门的镜子,经此一事,他总觉得306处处透露着诡异。夏然站在楼下,回头看着身后的住宅区,仔细回忆着这小区建成之前这里是什么地方。
雨后的天空一碧如洗,只剩个太阳高悬空中,花坛里种的花花草草都被晒的发蔫儿,远处的树荫里传来知了干瘪的振翅声。路过物业办公室时,夏然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走了进去。
“那个……打扰一下,我是305的住户,昨晚我朋友把钱包丢在地下停车场了,我想查一下昨晚七点到八点之间的停车场监控录像,可以吗?”
“昨晚室外供电系统坏掉了,监控都停了,不好意思啊。”办公桌后的年轻女孩略带歉意的笑了笑。
夏然摆手示意没事,刚准备出门去,却被叫住了。
“等一下!那个,你是想看停车场的监控录像是么?”
“是啊,可以看吗?”
“哦哦,这个可以的,我们小区停车场的监控是UPS的,断电的时候也可以用。”
女孩倒是很好说话,待夏然报出房东留下的住户信息后,就给他打开了电脑。夏然坐在屏幕前,一段一段的看过去。此时画面中一辆车驶过后,没过一会儿张子睿就出现在摄像范围内,然而停车场监控摄像头的夜间成像质量很差,整个画面模糊不清,只能看到隐隐的轮廓。
“这是你朋友吧?”
“嗯,应该是他。那个,能麻烦你调取一下他前面摄像头的录像吗?应该就快找到了。”
画面换了个角度,监控里张子睿躲在一辆车后,不远处有道白色的影子飘进了监控范围,的确如张子睿所说,那影子撑着一把油纸伞,整个画面快糊成了马赛克,倒真看不出有没有下半身……画面持续了几十秒后那影子如同幽灵般飘离了监控范围,夏然抓着桌子的一角,惊魂未定的看着旁边的女孩:“……你也看到了吗?”
旁边的女孩看样子吓得不轻,只是不住点头。
“你们停车场进出口的监控呢?有没有?”
“进口有,但是出口没有……但是安在外面的那个摄像头不是UPS的……”
再后来,夏然翻来覆去的看着那几段录像,却始终没看出来画面里的白色影子到底是人是鬼,偌大的停车场只在主要位置安装了摄像头,盲区很多,除了刚才那一段便再没其他有用的了。
夏然心事重重,头脑一热问了句:“你们小区……建成以前,这里是不是乱葬岗什么的?”
那女孩看起来快被吓哭了,整个人瘫在在椅子里:“……不,不知道啊……”
与此同时,住在306的乔近南也病了,且病情来势汹汹,平时壮的跟头牛似的乔近南如今终于也没扛住这波感冒,只好窝在家里养病。然而轻伤不下火线,乔近南鼻子里塞着两团纸巾,精神饱满的在电脑前精分出五个客服和一个店主,业务十分熟练。看来杨林送来的那面镜子还挺好用的,自己果然时来运转,南风馆和淘宝店的生意都蒸蒸日上,真是羡煞旁人。
乔近南换了个姿势,半躺在宽大的椅子里,他穿着丝质睡衣,腰带那里很讲究的打了个结,手边的圆桌上还放了杯红酒,音响里缓缓流出沙哑的民谣,远远看去乔近南身上被镀了层暖融融的阳光,像一只慵懒的猫。过了会儿,就在乔近南快睡着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件事儿,然后奸笑着的打开了邮箱,按照之前记着的地址发邮件。
“夏然……我怕是不成了……”乔近南喝了瓶藿香正气水后,软绵绵的往床上一倒。
“大哥,你只是发烧而已。”夏然坐在张子睿窗前,冷眼看他上演临终托孤的戏码。
“这次不一样……这是大凶之兆啊!”
“我怎么没瞧见你胸变大了?”
张子睿瞬间串戏,拉起被子挡在胸前,作贞洁烈女状:“你不要妄想!士可辱不可杀,来啊!”
夏然满头黑线,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为了安抚躁动不安的张子睿,也为了给自己壮胆,夏然思前想后,最终还是默念着“共产主义战士的灵魂永不灭,唯物主义的大旗永不倒”,在两张红色卡纸上写了24字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一张贴在张子睿床头,另一张留给自己。
“叮——”
邮箱里来了新邮件,发件人是南风馆:“夏然先生您好,经过初步的筛选,恭喜您在众多应聘者中脱颖而出。本店诚邀您于6月21日上午十点钟参加面试,请备好个人简历提前十分钟到场,感谢您的配合。
千万人之中,遇见你;千万人之中,却没错过你。”
夏然看着最后一句那矫情的要死的结尾,只觉得胃不停的反酸。21号,也就是明天,面试的人会是谁呢?难不成是上次遇见的那个老板?如果真是那人,那绝逼应该带上张子睿,从某种程度上说张子睿可谓是奇葩的克星,毕竟天下奇葩是一家嘛。
第二天乔近南凌晨四点半就醒了,他从床上腾的一下坐起来,双眼如钛金合钢般锃光瓦亮,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叫醒你的不是闹钟,而是复仇的斗志。此时,对面305仍在睡梦中的夏然迷迷糊糊的感觉到一丝凉意……
早晨九点钟,李恬开了店门,简单收拾了一下卫生,顺便用店里的咖啡机磨了杯乔近南从日本带回来的咖啡,据说身价十分高贵,一克咖啡豆的价格和一克黄金差不多。李恬抿了口咖啡,正沉浸在细腻柔滑的香气中幻想着自己是日剧中的女主角时,乔近南突然跟日本鬼子般风风火火的杀了进来。
李恬手一抖,咖啡洒了一半。
这要归功于乔近南今天貌不惊人死不休的打扮:他对今天大连31度的高温熟视无睹,浪得要死的穿了件小西装,领口那里肆意的散开,领结则被弯成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别在胸前;细细的皮质腰带松垮的挂在腰间,下半身则是西裤配板鞋……这些矛盾又怪异的装饰让乔近南看上去无限趋近于某国某流行男团的造型。
乔近南走上前来,身影像是一座大山般笼罩了李恬:“我今天这身儿打扮如何?”
李恬抬头,逆着光抬头看乔近南,隐约觉得他脑门上写了几个大字:我是牛郎。
于是刚刚痛失半克金子的李恬对乔近南进行了有力的还击:“老板早啊,这身打扮绝了,兼职刚下班?”
大概是复仇的怒火会拉低人的智商,乔近南琢磨了半天依然没想明白李恬话里的玄机。他翘着腿优雅的坐下,冲李恬勾勾手:“等会儿有人来面试,你知道你要做什么吗?”
李恬摇头。
乔近南维持着自己大尾巴狼的伪善面目,循循善诱的引导着:“等会儿啊,我需要你的配合,你就负责帮腔就行了,务必要让来面试的那人知难而退!”
李恬暗骂乔近南心理变态外加脑子有坑,知难而退?既然都不打算用干嘛还要面试?纯粹是有病!
看着李恬水泥般纹丝不动的表情,乔近南觉得自己多半是在对牛弹琴,他叹了口气摆手道:“算了,你还是好好活着吧。”
夏然出门的时候,张子睿倚闾而望,挥舞着手里的面巾纸在门口边扭边唱:“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等着你回来看那桃花开……”
在门口踩着梯子检修楼道灯的电工大叔看着张子睿满脸浓情蜜意的样子,只觉得时代真是不一样了……
其实有时候,夏然面对着张子睿惊人的恢复能力会陷入沉思:当初宇宙大爆炸时万物湮灭,最终两个物种经过自然选择后爬上了食物链的顶端,遍布地球各个角落:一个是蟑小强,另一个就是他张子睿。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他如今又蹦跶起来,丝毫不记得之前病娇的样子。
“张子睿,对门那镜子可照着你呢。”
嗷呜一声,张子睿闻风丧胆,立刻夹着尾巴逃了。夏然冲旁边的电工大叔尴尬的笑笑,闪身进了电梯。
起得太早的乔近南半躺在摇椅上,如同一节后劲不足的电池,终究没抵制住摇椅前摇后晃的频率,头一歪眯上了眼睛,想着先睡会儿补足精力,等人一来马上进入战斗状态。不过他还是小觑了“睡会儿”的威力,等他擦了擦脸上的口水挣扎着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对面李恬和夏然正坐在一起把酒言欢,促膝长谈。
乔近南只觉的一觉过后恍若隔世,看着眼前聊得热络的两个人,脑袋里突然飘来两句:垂死梦中惊坐起,谈笑风生又一年。
李恬用一种看自己不争气的儿子似的目光注视了乔近南许久,终于说出一句:“老板,你醒了啊。”
夏然起身微微颔首,很有分寸的说:“您好,我是夏然。之前和您见过一面,刚才来的时候看您睡着了,就没打扰。”
乔近南哼哼哈哈的敷衍着:“嗯,那个不好意思啊,咱们现在就开始面试吧。”然后冲李恬道:“李秘书,你去准备面试材料。”
李恬一脸懵逼的和乔近南对视,心里疯狂吐槽:整个南风馆算上乔近南和自己,再加上那只经常来蹭吃蹭喝的流浪猫,一共就三个活物,我特么一女流之辈被你当牲口使唤也就算了,如今还要当你的秘书?!
乔近南让夏然去里面的茶室里等候,回身和李恬咬耳朵——
“大姐,帮帮忙!撑场子的时候啊!”
“秘书是干嘛的?需要陪床么?”
“李恬你人长得丑,但是你想的挺美的啊!”
“下个月给我多放三天假,工资照发。”
“李恬我警告你,你不要趁火打劫!”
“那你去找门口那只猫给你当秘书吧,拜拜。”
“站住!就多放一天假!”
“两天零一个下午,不能再少了!”
“成交!”
乔近南深呼吸了一口,看着茶室里的夏然,脑袋里精分出无数个小人摇旗呐喊,他整了整衣服后一派从容的进了茶室,和夏然对坐。没过一会儿,李秘书左手文件夹,右手茶水杯,踏着祥云朵朵从天而降:“老板,您要的面试资料。”
扪心自问,乔近南此时是忐忑的,无论是作为面试者还是被面试者他都毫无经验。然而,自己装的逼含着泪也要装完,他一边翻开李恬带过来的文件夹,一边思考着该如何发问,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本花花绿绿的《知音》,上面黑体加粗的文章标题格外醒目——
“丈夫婚后竟爱上同性,娇妻意欲撮合为哪般?”
“罪恶深渊里的沉沦——那一夜的荒唐。”
“军官丈夫竟是人面兽心,花季少女深陷婚姻泥沼!”
乔近南忍着嘴角的抽搐,旁边的李恬冲他耸肩,示意他没办法,店里能找到的书就这一本。
夏然打量着眼前的人,只觉得越来越摸不透乔近南了,上次见他还一身粗布麻衣的田园装扮,如隐世高人般不接地气,今天穿得怎么跟理发店的Kevin似的?
“那个,你先自我介绍一下吧。”乔近南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您好,我是夏然,本科在读,今年大三,本地人……”
“嗯,你为什么要来我们店呢?”
夏然OS:什么脑残问题,当然是为了钱!然而嘴上却说:“我是个文艺爱好者,热爱生活热爱旅游也热爱一切值得热爱的事物,我特别欣赏贵店传达给消费者的那种理念,感觉走进店里就像是走进了一段故事,所以我觉得如果有幸在这里工作,一定会寻得真正的自由……”
乔近南OS:你特么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我多赚了你几十块钱你就丧心病狂的组队来骚扰我,现在装什么清高?乔近南不怒反笑:“哦?什么理念?你说说看。”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两人面和心不和的招呼着,最后还是李恬见缝插针的给乔近南发了条微信:“老板,差不多得了,我看这小帅哥挺好的,咱们店现在真的挺缺人手。”
乔近南瞥了眼李恬,点了点头,反正自己是老板,有的是时间教训这小子,不急在这一时,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愁没机会打击报复?
“嗯,挺好的,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先回去等消息。那个李秘书,你送送他,顺便把下一位面试者带进来。”
李恬心里鄙视了乔近南无数回,然后带着夏然出门去了,在门口悄悄的对夏然说:“你放心,肯定就是你了!别听我们老板的,他这人有点……嗯……你懂的。”
夏然很感激的和李恬握手,李恬笑得跟黄鼠狼似的加了夏然的微信,然后目送他离开,情不自禁的感叹着:“年轻真好啊……”
“李恬——我才发现茶室里这么多灰,你平时都干什么了!没打扫卫生啊?!”乔近南扯着嗓子在后面放声大喊。
李恬虚弱的扶着门框,怀疑自己命里和乔近南犯冲,每次在自己陷入“少女情怀总是诗”的幻想时,乔近南总能义无反顾的用他的丑恶嘴脸打断自己的意淫。
回到家的时候,张子睿正趴在地板上写毛笔字,红色的颜料洒了满地。见到夏然归来,他献宝似的跑过来:“夏然,我想到了好办法!”
“什么好办法?”夏然往沙发上一倒,把空调调低了点,只觉得自己快热成狗了。
“避邪的好办法!多亏了你的启发!”张子睿的脸上又显现出给寝室命名“裸夫宫”时的诡谲莫辨,夏然看到这表情立刻精神过来,总觉得张子睿又要开始作死了。
半小时后,一副由张子睿亲手写的对联贴在了305门口——
上联: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
下联: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夏然一时间被张子睿这根正苗红的觉悟震慑到了,呆了半天没说话,旁边的张子睿歪着头皱眉:“我怎么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哦对!横批没写!”
五分钟后,张子睿踩着椅子把横批挂了上去——
横批:建国后不许成精
“当当当当——夏然,怎么样!有了这个,我看还有什么妖魔鬼怪敢来!”
“我怎么觉得……咱们这里有点像街道办事处……而且为什么不用墨水写啊,这颜料不会掉色吧?”
“哎呀不会的,文具店那人说用荧光颜料写显眼……”
杨林在中山路那里发现了家粤菜馆,拉着乔近南去试吃,等到了地方乔近南才发现杨林这倒霉催的还约了姑娘,单枪匹马的不好意思就拖着自己来当电灯泡。借着姑娘去上厕所的功夫,杨林和乔近南交了个底,这女孩儿是他二姨给介绍的,全家都是知识分子,现在人家姑娘在大连理工大学的行政处工作,标准的三高——颜值高,素质高,学历高。
杨林只有个高中学历,现在虽然手里有几间店面,但到底还差了一截子,因此拉着乔近南这个伪知识分子来撑场面,对面的姑娘虽说是文化人,却一点都不扭捏,很爽快的端起了酒杯。酒过三巡,杨林发现事情不太对劲,那女孩儿的眼神一直没在自己身上,反倒对人模狗样的乔近南产生了浓厚兴趣,两个人聊起了文艺复兴,聊起了关山月边塞雪,聊起了后现代主义的美学经典……从头到尾杨林跟傻逼似的听着,一句话都插不进去,而乔近南一直觉得自己曲高和寡,如今酒逢知己,更像是抖开了话匣子一般滔滔不绝。
“乔大哥,你说的那个画廊在哪儿啊?我还挺想去看看。”
“就在体育馆附近,我正好也想去来着,不然咱们一起吧?”
“真的呀?那乔大哥,咱俩加个微信吧!”
杨林闷了口茶,咳嗽了两声,那两人齐齐转头,眼神里充满了诧异:你这个外人怎么还在这?
吃完饭那姑娘笑着说:“麻烦帮忙照顾好乔大哥,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
杨林蹲在路边画圈圈,无比惆怅的看着姑娘的背影:“阿朱……我才是你的乔大哥啊!”
乔近南今天喝大半瓶白酒,走路有点飘,杨林恨不得把他扔马路边让他自生自灭,然而却还是没忍心,只怪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脚,然后推搡着扶着电线杆子的乔近南,把他跟行李似的一股脑塞进车后座,骂了句:“怎么不喝死你这牲口!”
乔近南一路飘飘然的躺在后座上,中途杨林故意踩了好几次急刹,他掉了下来后又飘飘然的爬了上去……然后飘飘然的下车上楼,刷卡……这种漫步云端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乔近南进门之前,楼道灯似乎坏掉了,黑暗中,醉眼朦胧的乔近南看见有血光在眼前闪动。
乔近南瞬间酒醒了一半,以为自己误入了阎罗殿。他甩甩头清醒了一会儿,才发现原来发光的是305门上的对联,麻痹的,哪国的对联居然还有夜光效果?再定睛一看,那字迹十分新鲜,颜料顺着字体流了下来,凝固在半途中,状似鲜血,格外瘆人。
乔近南刚喝的白酒如今都被吓成了白毛汗,他转身去开门,着急忙慌的按错了好几次密码锁。
好不容易进了屋的乔近南背抵着门,粗重的喘息着,缓了缓后他扒着房门,心惊肉跳的往猫眼外看,只看得清横批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建国后不许成精。
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