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留下 “那就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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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儿记得这个背，窄窄的，不论是锁骨还是蝴蝶骨，都是硬邦邦的，再漂亮也不过是硌人的骨头，一颠一颠的，还有一只手时不时地从前面反拧过来拍拍他，笨拙地哄他睡觉，这个声音他也记得，不在调上的哼唱，却总是能让小孩儿进入梦乡。
“砰”女人把小孩儿从床上甩到了床下，细如竹竿的腿又踢了踢他，脸上再也不是哄着小孩儿睡觉的那派温柔，是暴戾，是恨不得杀了这小孩儿的暴戾。
“你为什么要出生？！”女人一边嘶吼一边用尖锐的指甲掐进小孩儿的肉里，根本不顾是在小孩儿幼小的身躯上添了新伤口还是在没有结疤的旧伤口上撒了一道盐，“你是我的污点，我是猪油蒙了心才会把你这杂种生下来！就是因为你，我的人生才毁了啊！”
女人说，小孩儿是她和那个衣冠楚楚的已婚大学老师的孩子，她本来能借这个孩子登上正宫之位，可惜，老师技高一筹，没等孩子满月，就已经带着全家去美利坚继续禽兽别人家的女学生们了。女人早两年还对这长得像老师的孩子有些移情和母性的关爱，到了后来，音信全无的老师让她觉得这孩子也是个面目可憎的小禽兽。
她恨，恨这个毁了她清白，前程，青春的禽兽，若不是他，她也是能过上正常的女大学生生活的人，不会被人指指点点，不会中途退学，不会蜗居在小出租房里，不会当上低贱的陪酒女，拿那么一丁点连化妆水都买不起的工资。
狗屁的母性，这样的小禽兽不应该供自己发泄一下积攒了一天的怒气吗？
小孩儿看着自己的亲生母亲对自己拳脚相向，也不反抗，只会哭，撕心裂肺，昏天黑地，他觉得自己可能有个假妈妈，并且这个假妈妈怕是要陪他一辈子。
“唉，你醒醒，”一双手轻轻地拍他的脸，将他从梦魇中唤醒，“一大男人，哭成这样，也是行，快起来吃早饭，冷死了，包子都快凉了。”
小孩儿看着面前这个裹着深灰色大袄子，头发炸成烟花，脸颊都冻成了高原红的男人，下意识地叫了一声“爸爸”
范平受到了惊吓，十足十的惊吓，连拍下小孩儿的头：“瞎叫什么爸爸，我正值青春年少，怎么能给别人当便宜爹。”
小孩儿揉了揉头，不疼，这种力度和他摸楼下的流浪猫是一样的，轻轻柔柔地，带着不可察觉的怜爱，他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到处找自己的衣服，但是都没有找到，疑惑地看着范平。
范平本来在喝着豆浆，玩着斗地主，但是队友是个二百五贫农，半天才出牌，他一边等着，一边抬眼看看小孩儿，结果就看见小孩儿光溜溜地站在床上，一双肿的像灯泡一样的眼睛盯着自己，唉，他叹了今天的第一口气，放下手机和豆浆，认命地走到床前。
“唉，你这孩子该不会是个傻子吧，把屁股给我盖上，冻坏了你可是要断子绝孙的。衣服在冬天是要捂到被子里的，你妈没……”他皱皱眉，像喝下一杯滚烫的豆浆一样咽下这句话，“呵，我可能造了孽……”
小孩儿盯着范平从被子里翻出新的衣服，给自己穿上，即使裤子穿反了一次，毛衣穿反了两次，扣子扣错位了三次，他也觉得这个人对自己真好，比把衣服扒下来打的亲妈好太多。
范平给小孩儿穿好了衣服，觉得这活儿可比工作累太多了，他把小孩儿抱到凳子上吃饭，看他又开始狼吞虎咽，心里不免难过，这孩子得饿了多少顿……
斗地主已经输了，他只好拿着手机重开一盘，一边打一边说：“我还是得把你送到孤儿院……”
小孩儿立马从凳子上跳下来，站在范平面前，直勾勾地盯着他，小嘴一撇，又要哭的架势。
“不准哭！”范平又把他抱到凳子上，自己站着，居高临下，顿生一种威严，“给惯的！我还没说完呢！”
“我不能去……妈妈……不要……我了……”抽抽噎噎，嘴里还有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包子，煞是可怜。
唉，范平又叹气，只能蹲下来，压制自己暴躁的脾气，苦笑：“小孩儿我养不起你。”
这是事实，一个小偷，尤其是一个以及时行乐为目标，没有存下任何积蓄的小偷，养活自己还能勉强，要是再想养活一个孩子，供他上学，这要么是个笑话，要么是个奇迹。
“我不用你养，我可以去捡垃圾，我我我吃的很少的，我我也不穿什么衣服，我不会去读书的……”小孩儿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好养活，带着哭腔。
范平苦笑：“我说养不活就是养不活，你只能去孤儿院，有饭吃，有书读，有人陪你，放心，哪里没你妈……”
“不！我不走！”小孩儿一边说一边从桌子上跳下来，扑到范平身上，搂着他的脖子紧紧地不放手。
……这孩子这么犟！属牛的吧！
“小朋友，你甘儿哥哥给你带好吃的来了……”猪肝推门就看见小孩儿抱着范平的腿一声不吭地看着正在玩手机的范平，“小平，你这个负心汉！”
“猪肝，你的语文水平真的令人发指……”也不管抱孩子起来哄的猪肝，还是盯着手机玩。
“我不走。”小孩儿由最初的哭闹，到现在的平静，始终重复这一句话。
猪肝听了，大概就知道了前因后果，他看看一脸事不关己的范平，又看看挂着泪珠可怜兮兮的小孩儿……
“要不把他留下来吧？”然后就看见两道视线扫了过来，一道透露着你是傻子的信号，一道闪烁着你是神仙的光芒，这滋味，真的，很是妙不可言。”
“你哪半边脑子觉得我养得活他，是被猪拱过吗？”范平收起手机颇为认真地问猪肝。
“我就是觉得这孩子太可怜了，要送去孤儿院也指不定被欺负呢……”
“哪儿来那么多母性光辉？走吧，让朱姨给送过去。”
小孩儿听到自己要被送过去，跳了下来，死死地抓住范平的裤腿：“我自己能养我自己，我能洗衣服，能做饭，吃得少，不上学，我不花你的钱，我会去捡垃圾，去卖钱，还可以帮你买饭……还可以……”说不下去了，一只手伸出来抹掉脸上的眼泪和鼻涕，还准备继续说。
“那就留下来。”
“兄弟，这孩子太可怜了，你不能……恩！？你说啥？”猪肝伸出去抱小孩儿的手僵在半空中，“你脑子被猪拱了？”
“滚你妈蛋，留下来就留下来，别抱着我了，把被子叠起来，桌子收拾下。”
“嗯！”小孩儿一擤鼻涕，屁颠屁颠地去干活了，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干，他干的特别利落，三两下就收拾好了，站在范平面前，局促地搓着刚洗了碗筷而冻红的双手，等着他的表扬。
范平也不知道自己脑子是不是被猪给拱了，只是觉得这孩子死乞白赖地留下来也没什么，比起养不活他，更怕这个和自己那么像的孩子和自己一样被给予希望，然后又被甩一次，啧，那得多痛苦……
“平儿，你想清楚了？”猪肝问这句话时带着难有的严肃，“那你可能不能干这事儿挣钱了。”
“为什么？这钱来得快，我他妈的换什么工作？”
猪肝低下头，看着小孩儿，难得的郑重：“你要养他，不是喂他，小孩儿需要读书，需要正常人的教育，你不能……”
“屁大的字不识几个，你跟我说教育？”
“卧槽，这小孩儿跟我们不一样，他还没定型，不是一个混混，是一个成长的孩子！”
范平掏出口袋里的烟，点燃，吸了一大口，也不从嘴里吐出来，就让烟味充斥在嘴里，只有几缕从鼻子里漏出来。他也在犹豫，就算小孩儿说不要读书，他就真的能不让小孩儿去上学吗？要是去上学，那得花多少钱？而且他这个职业怎么带好一个小孩儿？要不还是算了吧……
“哥！”小孩儿认准了范平，一声哥喊得惊天动地。
……
范平手一抖，烟头掉下来，他抬脚捻灭烟头，呵，这真是脑子被猪拱了。
“我去找个正经工作，然后问下朱姨能不能给这孩子上到她的户口上，等上了户口就送他去上学，猪肝，要是我没钱了借点钱给你爷爷花花啊。”
猪肝还没从范平的改过自新中转变过来，一把捶向他的肚子：“你爷爷我给你脸了，耍贱耍到我头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