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新生 名字是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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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虹喜欢这孩子，半是心疼，半是怀念，当范平牵着这孩子敲开她的木门时，她就想，如果这孩子能留下来多好，我能再当一次妈妈。
“朱姨，这孩子能上您的户口吗？”范平似有些不好意思，小孩儿能感受到他长了冻疮的手粗粗地揉搓自己的小手，痒痒地，也不疼，就是不知道那些红肿的冻疮还能不能好，看起来怪吓人的，“我只有身份证，送这孩子去读书也需要个户口，您看帮帮忙成吗？”
“能叫陈匪戈吗？”
“啊？”
“孩子的名字能叫陈匪戈吧。”朱虹盯着孩子，只看得到孤零零旋在脑勺的发旋，觉得有发旋的小孩子一定很聪明，不像自家被拐走的孩子，都找不到回家的路。
“好”求之不得
花钱找关系上户口，再走后门给陈匪戈送去学校，这些都是朱虹帮着做的，一个小偷哪来的什么关系可以找呢？
就这样，前前后后花了一个月时间，范平捏着银行卡，虽然不像钱包一样有实感，但是他还是觉得薄了不少，毕竟都“上税”去了，他冷笑一声，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居然能够抛头露面地上饭桌，递红包，可能现在的自己算得上是能够称霸盗界的人。
但是小孩是能去上学了，他呢？他可以不要脸，但是小孩不能啊……想当年，他在陈匪戈这个年纪最爱吹的就是养自己的人是多么的牛气，恨不得吹得人家富可敌国，也恨不得吹得人家立地成佛，总之就像猪肝说的一样，不能光是喂孩子吧，得教育啊……
想着想着，范平就躺倒在床上，翘起了二郎腿，手枕在三天没洗的脑袋后面，双眼望着斑驳的天花板，心想：“要不今天就算了，下午了都，明天再去找工作吧，反正还有大把时光……”正当他摸出自己的手机准备追一个连载的抗日连续剧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哪个狗日的……
范平不甘心地放下手机，WiFi都没来得及偷，踏上拖鞋，晃晃悠悠地去开门，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就被塞了一个有点分量的大袋子。
“你赶紧地给我洗的干净点，再换身衣服，我带你去找个工作。”朱虹沧桑的眼睛好像在陈匪戈来了之后就有了些许光彩，她张罗完了小孩的事情，转念又想到大孩的事情，几年来一直对范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他的道路不是社会的败类就是社会的垃圾，跟她没有关系。可是，来了一个陈匪戈之后，名义上的监护人朱虹就对这位实际意义上的监护人有了敌意，倒不是那种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那种，而是那种来自于母亲对熊孩子的敌意，于是不自觉的跟着操心，更别说现在最让她看不上眼的范平职业问题。
范平云里雾里地给推进了屋子冲澡，洗了两遍脑袋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可能要去面试了……
面试……这种词汇对于范平来说过于高级，就像他至今没有吃过的牛排和没有用过的香水一样，在以前都是不存在的东西，现在居然就大摇大摆的闯进了他贫穷的没有尊严的生活，这可能是陈匪戈带来的福气吧……那么自己应该会走上人生巅峰了……
就这样想着，他在朱虹一边抱怨一边整理的自己脏乱差的狗窝的期间冲完了澡，换上了朱虹给他带来的衣服。
冲锋衣有点大，橘黄混搭着黑色，不知道是哪年的流行色，衣服内外都带一股常年压在衣柜底被樟脑丸熏透了的味道，仔细闻闻，还会闻到一点点新撒上去的国产名牌六神花露水的芬芳。范平拿出自己的小镜子，看着镜子里面干干净净的衣服和人，觉得自己今天的面试万无一失。
“这是你陈松哥的衣服，很多年没翻出来了，也没晒晒就拿给你穿了，还挺合身的，”朱虹拍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包包子的手拍在衣服上轻轻柔柔的，像在怀念，又像在和另一个人说话。
“姨，这衣服挺好看的，还很舒服”范平有点不知所措，面对这样的陌生的好意，已经几年没有遇到过，更不知道怎么去回应，结果就成了和朱虹一起傻傻地拍灰。
朱虹的“旧情”很快就被这大孩子的傻气打败，觉得自己真的是快到更年期了，情绪说来就来：“别拍了，哪里来的那么多灰给你拍，别给我把衣服拍烂了。我这衣服先借给你过这个冬，还有快点给我收拾，收拾好了就拿着身份证去南阳小区的物管哪儿报个到，不过也看人家要不要你……”
南阳小区，离范平住的狗窝很有点距离，但是离陈匪戈才读的小学挺近的，作为一个中等学区房，房价是范平高攀不上的，但是这份保安工作倒是阴差阳错的给他安排上了。范平原本以为会经过重重筛选，但是没想到主任只是捏了捏他的胳膊，说了句“软趴趴的”又捏了捏他的腿，说了句“还行”就把他给定了下来，可能他的年轻和脚力是他战胜其他来应聘的四十岁以上的中年男人的资本吧。
也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怎么会不好找工作呢？不过是他心甘情愿地窝在一处，像自己的青春痘一样感染化脓，最后留下浓墨重彩的印子，惹人心烦。
范平被主任领着进了换衣室，扔给他一套旧衣服：“你先穿着，新的明天给你。”
主任姓潘，叫潘德，他的一张脸长得忒方了，眼睛很大，鼻子也很大，挤得嘴巴扁长，站在门口不说话的时候像极了班主任在窗外的严肃模样，关键是他腰间还别着一根棍子，虽然是用来警示贼人的，但是作为曾经的偷儿，范平总是不太敢直视那根很有威严的棍子。
“这是你的棍子，拿好了啊！”
这回不仅要直视，可能还要上手了……乖乖，它会折断手吗？
范平咽了咽唾沫，潘德以为他怕这根棍子还带电，于是就拉过他的手，开始手把手地教这位新人怎么用
“……不用的时候就这样，听明白了吗？”
“啊？啊！明白了”
年轻力壮是个优势，但是不会反应慢到抓不到贼吧？潘德很担心自己的选择给小区带来安全隐患，但是都已经签合同了，只能先用一年再说了，实在不行自己带带他，也不至于一个大小伙完全没啥用吧。
“行吧，你把衣服换好，棍子和呼机都给别上，然后跟我去南门口的保安亭换人就行了，今天上到六点，以后就是轮班制了，一个白班一个夜班轮着来，懂了吗？”
“诶，谢谢主任”范平赶紧换衣服，又把朱虹给的衣服规规矩矩地叠好，生怕弄皱了，不过这项技能太过生疏，导致比换衣服的时间还要久……
当他关上小衣柜的时候，潘德顺手给他在衣柜沾上一个小标签，用油墨笔写上“范平”两个字，正正方方的，像他的脸一样。
范平看见自己名字写在衣柜上，才恍然：“原来我有名字的，还能写的这样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