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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落北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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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雪的名字是十年前得来的,那日,原非鱼带着吹雪剑下山,行至山脚下的一间破庙,那日飘着雪,天寒地冻,六岁的绯雪缩在破庙里,色瑟瑟发抖,眼中是惊恐,身边是一个妇女尸体,死去妇女是绯雪的娘亲,被贼寇所杀。
原非鱼见到她时,她不哭也不闹,就在角落里静静待着,眼睛盯在尸体上。
原非鱼走上前,将她抱起来,带回吹雪阁。
那日大雪,妇人的雪染红了雪地,老阁主赐名莫绯雪,为的是让她记住自己的家仇。绯雪这一生最美好的时刻便是原非鱼在破庙里将她抱起时,温暖而又窄小的臂弯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木香,让人心安,自那以后,绯雪便义无反顾的爱上了他。
这么多年,绯雪自认为自己的情意掩饰得很深,但是原非鱼洞察过人,他深知绯雪对他有意,只是他不敢回应,他是一个身背重任之人,如今又得了活不过三年的病,绯雪辜负不得,这么好的女孩儿,就该幸福一辈子。
原非鱼走到一面书墙前,刚要回头跟她说些什么,便有一个莫如君身边的婢女跑来,大喊“不好了”。
原非鱼穿过阁中长长的走廊,赶到莫如君房中,莫如君正发疯似得赤脚站在地上,到处寻找着什么,嘴里喊着:“师兄,师兄你在哪?”
莫如君口中的师兄,不是莫如风。
原非鱼跑过去,从背后抱住莫如君,打算将她横抱回床上,无奈患病失去意识的莫如君力气大的惊人,一个挣脱,将本就虚弱的原非鱼推到桌前,腰磕到了桌上,顾不得疼,原非鱼又上前打算牵制住莫如君。
就在原非鱼打算再次抱住莫如君时,眼前发病的女人突然虚弱的倒在了自己怀里。
原非鱼眉目紧锁,“你!”
绯雪收回点穴的手,无辜的看着生气的原非鱼。
行为鲁莽,没有耐心,哪像个女孩子,若是方才如风师伯在场,师伯一定会杀了这个点穴的人。
刚才正是绯雪封了莫如君的穴。
将师父抱到床榻上,原非鱼松了口气,转身,看着那个绯衣丫头,他真的不知道还说什么好了,看着委屈无辜的绯雪,哭笑不得。
有时候,她倒是真的可爱。
纳兰蓁在李府算是有了身份,只是此事主子让下人们封了口,所以,除了李府,再没有人知道此事。但是下人们对此事的议论还是很大,多数是为慕瑶抱不平,也是,随便一个百姓都知道这个道理:公主怎么能受委屈呢。
纳兰蓁被安排到李翀的庭院,与慕瑶的房间只隔一座假山。而慕瑶的房间就是李翀的房间,尽管成亲后,李翀从没有来住过。
这晚,星月交灿,慕瑶坐在窗下看书,不远处,玉晚剑架在那儿,月光浮在上面,蒙起了一片如雪般的光华。
朱雀从外面走进来,发现窗子大开,便走过去,“公主,您怎么把窗子打开了,会受凉的。”说着,便要关上。
“不要关,我想吹吹风。”慕瑶抬眸看着窗外,夜风吹进来,吹起了手中的书卷。
朱雀收回手,叹了口气便走了。
今晚,不就是纳兰蓁和李翀的洞房之夜吗?
成全了他们,就像是解放了自己,心中的郁结解开了,只是没想到,心痛的更重了,夫君他真真正正的属于过自己吗?
朱雀在院子里望月发呆,她知道公主今夜是无法入眠了。麻雀在梧桐树上停歇,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吵得朱雀心烦。
她从小就跟着慕瑶公主,公主的脾性她是最了解的,霸道高傲,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如果说公主原谅他们是情理之中,那么成全他们就是大度至极,甚至有些愚笨了。朱雀将目光再次流转到木窗后的那个倩影,纠结着要不要将那日阿才的话告诉慕瑶。
华阳国的北疆——落北关。一如往常一样,亥时一过,官兵关了城门,也不顾还没有来得及赶上关城门前的百姓,暮色沉沉,城楼上燃起一盏盏灯笼,将士们在城楼中聚在火把前,边聊着天边消磨这北疆尚寒的夜晚。
城内小商贩早早收了摊儿,几十年来,落北关作为华阳国最北边的关卡,一直处于警备状态,这也是因为北邙国一直雄心略略,大有吞噬华阳国的野心。
闭了市,落北镇的大街小巷不见人影,四下寂静,只有叶枫带着七个兄弟踏瓦飞墙,匆匆而过,惊起了大槐树上的乌鸦,刚落脚的乌鸦被惊得又朝暗无星辰的黑夜飞起。
八人在城楼下紧贴着城墙落脚站定。
叶枫潜入城楼内,将官兵将士们昏倒,带着兄弟们踏上城墙,随即又翻下城墙,在一处草丛中潜伏。
“叶大哥,这黑灯瞎火的,不像是又北邙军队安营扎寨的样子啊。”一个弟子在叶枫身边低声道。
“你懂什么,要是真的要攻打落北关,能大摇大摆的在前边安营扎寨?”叶枫反驳那人,眯起眼睛,略有思索道,“怕就怕他们这次做足了准备,来一次暗袭。”
“啊?那怎么办,他们在暗,我们在明,更何况,洛阳皇城里还不知消息,单靠咱们吹雪阁,怎么够?”又一个弟子听了,担心道。
叶枫弯起嘴角,带着一丝得意。
“放心,阁主自有打算,到时候,集结华阳全部军队和华阳的江湖大家,将北邙一击而退,我们今天来,就是为了探清敌人到底在何处,为阁主下一步筹略做准备。”
七位弟子瞬间有了底气,面面相觑,心中也多了一份担当。
片刻,叶枫率先起身往城外的黑暗中寻去,身后跟着各怀长计的七位弟子。
行至七百里的洛水河畔,叶枫一行停下了脚步。
叶枫清楚的问到了炭木燃烧的味道,想必,军队离这洛水不远。是了,军队安营扎寨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一般都会寻河畔或者深沟这种潮湿而又不易发现的地方。
许是自觉指引着叶枫,当他们爬上一个山坡,叶枫一等人终于发现了北邙军队。
数五十多个帐篷,错落有致。北邙人还算聪明,看不见一把燃烧的火把,这就意味着站岗的士兵此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旁人若是想摸黑而入,怕是不简单。
寻到了北邙军队的停歇之地,叶枫等人刚要回去,迎面一个马车骏驰而来,携带者沙土洋洋洒洒在空中,叶枫等人被迷了眼睛,瞬间退回草丛中,亦是高度的警惕。好在马车只是致力于赶路,并没有注意到他们。
叶枫揉揉眼睛,眯着眼打量着那辆马车,从外表看来,只是一般的马车,橙色车壁,黑色华盖,红色棕马,再普通不过的马车,可是多年侦探经验有着敏锐观察力的叶枫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马车车轮是洛阳城里官员富商家里那种特供的极窄车轮,为的是减少颠簸。
叶枫心中了然,目送着马车跑进了北邙的军营中,看来,洛阳城里有奸细。
回了吹雪阁,原非鱼刚哄师父入睡,神色疲惫,本就瘦弱的他,如今脸色苍白,右手的力气越来越少,痛楚也加重了几分。抱着右臂,原非鱼在吹雪阁的长廊中走着,后面跟着默不作声的绯雪。
叶枫从廊外翻进来,落脚在原非鱼身后,动作利索,没有制造出任何不该有的声响。
原非鱼感受到了身后一阵风拂过,心中淡然,“回来了?”
叶枫抱拳回命:“是。”
“可有损伤?”
“没有。”
“那就好。”原非鱼转身对着自己的房间而立,绯雪上前为他推开门,原非鱼踏进去,身后二人亦跟着进去,房门合掩,绯雪将他扶到厅堂上坐下,有殷勤的倒了杯茶水,然后乖巧的退到了一边。
原非鱼抿了口水,问叶枫道:“北邙军队安扎在哪里?”
“离落北关三百里处的洛水河南畔。”
原非鱼眉毛轻挑,手指摩挲着茶杯上的山水画,若有所思。
叶枫见原非鱼不说话,就大胆的接着说:“属下还发现了些。”
“哦?什么?”
“一个洛阳贵胄的马车。”
洛阳贵胄马车?原非鱼心中腹诽:莫非洛阳城里出了叛贼,如果真的有叛贼,又会是谁呢?
收回深思,原非鱼写了一个信笺,小心翼翼地装进了竹筒里。
“把它递给李国公的手下李蒙将军。”
叶枫接过信笺,小心的放进衣襟中,复而领命,“是。”
华阳国这块肥肉在北邙的心里,始终是致命的诱惑,这一次不知能不能躲过。
李蒙大将军收到了原非鱼的情报,连夜赶到李府,着急了华阳的将领,在李府待命。李府灯火通明,过了宵禁,朱红大门依旧大敞着,时而能看到有将士急匆匆的进出。
此刻,李蒙和李翀在李国公的房中议事,门外是随时待命的军中将士。
房中,烛火正旺,李国公坐在轮椅上,眼前是一个简易沙盘,李翀和李蒙各站于两侧。
慕瑶被院里的声音惊动,穿上披风,走到院中。朱雀走过了问她:“公主怎么了?”
“我听到外面有些动静,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慕瑶紧了紧披风,呵着热气。
“公主先回房等着,我去问问。”
不一会儿,朱雀回来了,神色复杂。
慕瑶看着她的神情,大致猜出了事情应该不是一件好事。
“李蒙大将军得知了一个情报:北邙要来犯华阳了,已经在落北关外安营扎寨了。”
朱雀话音刚落,慕瑶一个趔趄,后退了几步,眼中尽是不信,复又走上前,再次确认:“可是真的?”
这次朱雀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还没等朱雀回过神来,慕瑶就往门外冲去,步履匆匆。
“公主……公主您去哪儿?”
慕瑶匆匆往李翀处走去,不顾身后的朱雀呐喊。走到纳兰蓁的房前,这个羸弱的盲女正在摸索着往外走,慕瑶站定,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