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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成全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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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中,慕瑶坐在堂上,李翀坐在她右侧,冰冷着俊脸,里间的床上,躺着一个盲女。
朱雀站在书房门外,她不知道公主突然找驸马是什么事,但她担心公主此次是去妥协的。想起昨日公主在花园对她说的话,大有成全他们之意。阿才告诉她,别院起火,此事蹊跷,眼下,朱雀最怕的是有人故意放火,为的是不让驸马与公主圆房,如果是这样,那那个故意纵火的又是谁?朱雀想到这,突然抬眸看着书房的门,嘴里喃喃道:“难道是纳兰蓁?”
朱雀聪颖,总是能想到慕瑶想不到的方面,渐渐地,朱雀心里了然,这件事一定告诉公主!
屋内,香炉吐烟,一阵檀香蔓延在书房里,慕瑶着一身锦桃色长裙,头上戴着鎏金琉璃金钗,慕瑶端庄,有着十六岁不该有的沉稳。
旁边的李翀,依旧是一袭白袍,眉目紧锁,嘴唇轻抿,青丝高束,温润中有着一丝英气,比慕瑶还要多了一丝沉稳。
此刻,二人心中各怀心事。
良久,慕瑶终于开口道:“夫君……,你恨不恨我?恨不恨南宫家?”
一语而出,李翀怔住,为什么她要突然说这个?恨?怎么敢?那可是皇家。就算是恨,那也得表现出无比尊崇。
“不恨。”李翀吐出二字,清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慕瑶笑了,浅笑如倩,如一朵绽放的桃花,心中也松了口气。
“你知道吗?你对我真残忍,那日你来皇宫找我,就为了侧室一事,当时我表现的轻松无感,可是,当你走了以后,我在我的琉璃殿哭了好几日,你或许不能想到我有多爱你,爱到没有了公主的架子,可是你还是说,你不喜欢高高在上的我。”一声凝噎,慕瑶看着李翀,李翀亦注视着她,可惜眼中没有半分情意,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慕瑶心中一声冷笑。
“好在,我们成亲了,你是华阳国唯一的驸马,在外人眼中,我们恩爱缠绵,恭敬如宾,羡煞了世人,唉……夫君,要真如外人所言该多好。”
一声叹息,一个期盼,竟让李翀心中泛起了涟漪,此刻,他眼前的这个女人,似乎没有那么高傲了。
李翀的深眸又重了些,粗眉微皱,躲过了慕瑶的目光。
“何必执着于外人眼光?”李翀道。
“那你在乎我的感受吗?”
终于,李翀心中的墙轰然倒塌,是啊,一直以来,他没有在乎过她,成亲六日,他从来没有做到一个夫君该做的事情,反而,把所有心思都放在纳兰蓁身上,她不吵也不闹,有时候,连自己都似乎忘了她的存在。
终是愧疚于她的,然,无能为力。
屋内重归平静,里间的盲女亦是心下一沉,手指死死掐在手心,血珠随着手指落下,竟觉不到一丝痛楚,此刻的纳兰蓁心乱如麻。
“对不起……慕瑶……”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自己说对不起,为什么她流泪了?是委屈积累的太多了吗?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有,慕瑶收回目光,转身擦掉眼泪,她在他面前应该是坚强的。
“纳兰蓁……蓁儿,她和夫君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蓁儿姐姐等了夫君你这么久,身为女人,我能理解那种苦等心上人的痛楚,夫君你理应善待她。”慕瑶看着李翀震惊的慕瑶,她就知道,自己在李翀眼中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她是真的能理解苦等心上人的痛楚,就像成亲前的每一个在琉璃殿待的夜晚,就像成亲后每一个独守空房的夜晚。
“慕瑶……”
“娶了她吧,我没有怨言,我也会劝娘同意,只是,我求夫君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我南宫家的皇家颜面,不能在我手中扫地,夫君,也不要告诉我父皇皇兄们……他们看不得我受委屈。”
里间的盲女,露出狂妄的笑,像一朵蔓沙陀罗娇艳盛开,里间外,李翀怔住,目不转睛的看着平淡如水的慕瑶。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委屈自己?”李翀问她。
慕瑶笑了,嘴角弯起,将心痛隐藏的极深。
“因为我爱夫君,不忍心夫君难过。”最平凡的表白,却蕴含了最深的爱意,这世间,就是这么滑稽,不管多么高傲的人,在心爱的人面前,都卑微如尘土,不值一提。
吹雪阁,莫如风为莫如君渡了最后一次真气,哄了莫如君入睡,莫如风回房收拾了行李。
原非鱼知道他今日就要去南疆了,南疆多猛兽蛇蚁,此去前途无望,凶险无比,只是他不知道,师伯对师父的爱已经超过了爱自己的生命。
“师伯,真的要去吗,还是派些阁中的弟子护送您吧。”原非鱼站在吹雪阁的望台上,对即将出发的莫如风道。
莫如风眺望着远方,那个方向便是南疆的方向。
他如昔年原非鱼第一次见他一样,带着一副半截银面具,让人看不见他的神色,神秘又有一丝令人惧怕。他也已经不再年轻了,青丝中藏了许多银线,唇边的胡茬更重了。这么多年,一直衣不解带的照顾着莫如君,至今未娶。
原非鱼并不知道上一辈人发生了什么,也从未有人告诉他,但他依稀觉得,当年发生的事情一定很凶险,已经已经改变了三个人的命数,尤其是那个死去的师叔莫如意。
莫如风摆摆手,“不用,我还是能对付些的,你尽管照顾好你师父就好。你平日不说,我也知道,吹雪阁已经不如当年了,退阁的弟子也不在少数,人手匮乏,还是用到该用的地方吧。”
“嗯。”原非鱼是拦不住师伯的,只能祈求这一路能平安顺利些,师伯能安然回洛阳。
目送师伯离开,原非鱼在望台上站了好久好久,直到绯雪拿了件披风搭在他的身上,他才回过神。
原非鱼转身问她:“李府什么情况了?”
“李将军把纳兰蓁接到李府了。”绯雪如实回答。
“哦?李翀竟有这个胆子,她也没闹?”
“没有,这件事还没有传出去,公主她……也没有回皇宫。”
原非鱼颔首,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挂在嘴边。
“知道了。”原非鱼点点头,忽的神色轻佻的说,“绯雪啊,以后叫她慕瑶姑娘就好,在我们吹雪阁,不认她这个公主。”
“是!”
傍晚,阁中弟子叶枫踏着夕阳残血而归,带着原非鱼老朋友的信物。
“阁主!”叶枫抱拳跪在原非鱼脚下。
原非鱼颔首,露出期待之色,“,嗯,起来吧,东西带来了吗?”
叶枫起身,从怀中拿出一个木匣子,递给原非鱼。
原非鱼打开匣子,里面赫然躺着一块对半玉佩和一封信纸。
原非鱼满意的点点头,合上匣子,又问叶枫:“他可有交代些什么?”
“鹿少庄主说,阁主要注意北方的情况……”
北方?北邙?莫非北邙国要来犯华阳!
原非鱼大惊,接着问道:“他可还有说些什么?”
“回阁主,没有了,他知道的也只这么多。”
原非鱼面露失望之色,叹息道:“也难怪,我居北,他居南,他能得知得比我多,已经实属不易,罢了,你去带着手下的弟子,去北边探探风声,记住,莫要打草惊蛇。”
“是!”叶枫领命。
叶枫走后,原非鱼拿着匣子在书案前坐下,打开匣子,拿出玉佩端详了许久,玉佩上的海棠花样只有一半,这是一个对半玉佩。
这对玉佩后面的故事,原非鱼知道的不多,至于玉佩的主人是谁,这一半属于吹雪阁当年的那个女子,另一半则属于皖南天下第一剑庄少庄主鹿凌风。而这个木匣子就是鹿凌风送来的。
鹿凌风与原非鱼是知心换命之友,二人相识于十八年前的皖南,如今原非鱼二十有三了,鹿凌风身为天下第二剑客,二十有二。二人志向相同,加之吹雪阁与鹿家凌皖剑庄合作甚密,所以私下二人经常以书信信物交流,只有九九重阳节时,鹿凌风会从江湖上赶到洛阳,与原非鱼喝酒舞剑,好不快活。
放下玉佩,原非鱼打开信封,里面有一张信纸,锋利跳脱的字跃然纸上。
信之大概就是,问原非鱼好,鹿凌风就在东庭国,今日他去了东海,为原非鱼寻了药物,无果。另外又劝了原非鱼看开些,并发誓一定要医好原非鱼,顺便相约今年九九再相逢。
看到最后,原非鱼已经双眼模糊热泪盈眶,难得他还记得自己。
“若不是老子伤了筋脉,这天下第二的之名哪轮得到你!”原非鱼指着信,仿佛鹿凌风就在眼前,一直伫立在窗边的绯雪看着他这般,一直冷冰冰无悲无喜的脸上也泛起了笑意,只不过,转眼,就恢复了往常。
绯雪心中替原非鱼惋惜,其实,不仅是楚凌风在为原非鱼四处寻找灵药,这半年来,全阁弟子都在空闲之余游走江湖寻找灵药,为的就是救回阁主原非鱼的性命,可惜的是,一直都是无果,这其中,绯雪去过漠北极寒之地,滇南湿热之地,皆是一无所归。
筋脉几乎禁断,内脏几乎全毁,吹雪阁的回春神医能保他三年,已经是一种奇迹。
收起木匣,绯雪将婢女熬好的药端来,放置原非鱼眼前。
看着这么一碗乌黑浓郁的药汤,原非鱼一直发怔,瞩目了许久,药汤的热气散了一半,原非鱼一挥衣袖,对绯雪道:“端走吧,我不想喝了。”
绯雪着急了,“公子,这……”
原非鱼看着她着急的模样,浅笑,“端走吧,喝了这么久,缺了这一次,也不是不可,再说,我早晚都是会死的。”
绯雪看着他的笑脸,一阵心疼,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解药救他。绯雪端起药汤,将之递给一旁的婢女,然后默默跟在原非鱼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