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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其叶蓁蓁   吹 ...

  •   吹雪阁,因为依傍着丛山,山下渐泛春意,山上仍是霜雪覆盖,寒意逼人。
      原非鱼在阁中披着一身狐裘,依旧冷得发抖。
      “看来我要考虑考虑去南方买个别院了,这洛阳山上的冬天真是难熬。”原非鱼打着哆嗦抱怨道。
      绯雪听了没有作声,低头为他掖了掖衣角,嘴角挂着笑意。
      原非鱼拾起毛笔,把近日阁中的各类情报买卖一一列述在簿子上。自打入冬,原非鱼的右手就每况愈下,尤其是雪化之日,阴气侵体,哪怕是用内力打通血脉也于事无补,因为他的右手筋脉已经几乎全断,知觉很浅,五指无力。原非鱼便开始尝试用左手做一切,好在他睿智超人,已经可以用左手做大部分事了,比如写字,吃饭。
      绯雪见他拾起笔,连忙去替他研墨,无奈行动笨拙,平时只会舞刀弄棒,不会做些巧活,以至于衣袖打翻了墨盘,浓墨泼了半个书案,原非鱼手下的簿子也没有幸免于难。
      绯雪一时局促不安。
      原非鱼并没有生气,反而不紧不慢的扶起墨盘,温声劝着绯雪:“不打紧,去接一盆水,再拿一方抹布来。”
      绯雪按他的指示将东西准备好,伏在书案边,刚想拿起抹布擦拭书案,一只冰凉苍白的手伸过来,夺走了她手中的抹布。
      “这几日阁里事务多,你也没能好好休息,去吧,去睡会儿,这里交给别人来做。”声音依旧温声细语,听不出半分责怪,反倒有浓浓的关爱。
      绯雪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她感受到了幸福和暖意。
      “……公子也好好好休息,绯雪告退。”
      目送绯衣女子消失在转角处,原非鱼松了口气,抬起自己的右手,缓缓撩起衣袖,这只胳膊,苍白而无力,这几日疼得真厉害。
      原非鱼端详着右臂,不知过了多久,黑暗里走出一人,那人穿着玄色衣服,青丝高束,身材瘦高,带着一面银色面具。
      原非鱼察觉到了来人,收回右臂,起身恭敬行礼:“师伯。”
      那人满意点头,良久,才道:“今日如君又梦魇了,活了这么久,不能总让她睡得不得安生,我打算去南疆寻找一种能治人梦魇的灵药。”
      “师伯要出远门,可是师父她的病怎么办?我的右臂今日又痛了……”原非鱼脸上浮起焦急之色。
      玄衣男子递给他一瓶丹药,缓声道:“这里面是控制住你病情蔓延的药,我说过,你的病只能克制不能根治,至于如君……你放心,我出发前会给她全面医治一次,只是,你师父她最关键的还是尽量让她不要想到过去,多做些让她开心的事,我相信你有这能力。”
      原非鱼低眸,眼中暗沉了些,很快便又恢复的神采,对玄衣男子道:“师伯放心,我会照顾好师父的。”
      玄衣男子点点头,又道:“那个孩子还是不愿意吹雪阁的托付吗?”
      “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原非鱼也很是无奈。
      “若是她的母亲还在,这件事就会办得简单些。”玄衣男子叹息道,“在她同意之前,阁中一切事务就交给你了,你行事稳妥,我也对你很放心。”
      师伯的赞许令原非鱼雀跃了些,他隐着内心的欢喜,道:“师伯放心,只要我还大限未到,吹雪阁就能井然有序地存在下去。”
      玄衣师伯点点头,转身又消失在黑暗中,偌大的吹雪阁,除了那满墙满墙的书卷,只留下原非鱼一人。
      孑然一身,或许他存在于世上的唯一价值就是身为吹雪阁阁主,这世上又有谁真难得会在乎自己呢。
      他恨吗?恨,恨当年为什么要拿起吹雪剑。
      他后悔吗?后悔,后悔极了。
      为什么不放弃呢,留下那把葬害了自己一生的吹雪剑,丢下这个禁锢了自己十八年的吹雪阁,天下之大,哪里不是家呢。
      可惜,他是原非鱼,他身上肩负着吹雪阁的使命——经历了八代风雨飘摇,一朝一夕铸就的吹雪阁,不能就这样被贪婪的江湖之人吞没。
      当年的执剑少年,如今确是一个右手残废,身体羸弱的苍白公子,当年握剑征服江湖的雄心,如今还有几分呢……
      原非鱼笑了,笑声清冽,久久回旋在空无一人的吹雪阁里。

      是夜,黑幕笼罩着吹雪山,寒风猎猎,吹雪阁亮起盏盏红灯笼,灯影飘摇,寂静如初。
      吹雪阁中的一处竹楼里,传来阵阵咳声。
      莫如君在轮椅里猛烈咳嗽,丫鬟在一旁着急的倒水拍背。
      “噗!”的一声,鲜血染红了一方手帕,莫如君嘴角泛起一丝猩红,虚弱的倚回轮椅上,大口大口的喘息。
      竹门被推开,走进一人,是莫如风,他飞快的俯到轮椅边,为莫如君把脉。
      许久,他的皱眉才舒展开,对眼前这个虚弱的女子道:“如君,睡会吧。”
      莫如君冷眼望着他,眼神缥缈,许久,血唇轻启:“师兄,我怎么……睡得着,我不敢闭眼,我怕。”泪水随着眼角的纹路滑落。
      莫如风心里一痛,面具下是一张心疼不已的脸。
      “不怕,那都是过去了,我就在你身边。”莫如风握住她冰凉的纤纤细手,放在唇边一吻,“我一直都在……”
      莫如君听了后,才放心闭上眼睛,莫如风为她拭去嘴角的血渍,端详着她已经风华不再的面容。
      寂静中,一声叹息。

      成亲三日,李翀和慕瑶从未合床过,李翀总是借着各种理由走开,平日里又对慕瑶特别关照,这让慕瑶心中五味杂陈。
      虽然才二月,洛阳城里已经颇有春意,连日都晴着天,冷意也渐渐退散,慕瑶坐在庭院的亭子下,手中握着玉晚剑,石桌上放着那本简谱。
      对着玉晚剑注视了一会,慕瑶对一旁的朱雀说:“将军今日可在府?”
      “听阿才说,将军早上起了就一直在书房。”朱雀回。
      此刻朱雀的心里忐忑不安,公主嫁过来三日了,日日受冷淡,主子受了委屈,做奴婢的心里也难受,想安慰安慰公主,但不知道该怎么说,也只能干着急,能做的就是尽量到打听着李翀的在哪里,得不得闲,这样也好让公主和驸马好好相处。
      慕瑶了然,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拿起桌上的剑谱,起身道:“随我去看看吧。”
      “是。”

      李翀书房中。
      一个穿着素衣女子卧在软榻上,一口一口喝着白衣男子喂的汤药,女子眼神空洞,唇色惨白,脸上还带着泪痕,面容姣好,让人看来不免悲悯起来。
      白衣男子为她拭去眼角泪水,掖起耳鬓的碎发,一切温柔如水。
      白衣男子正是李翀,而素衣女子便是双目失明的纳兰蓁。
      纳兰蓁抬起手按住李翀送来汤药的手,虚弱道:“公子,莫要在我身上费神了,你已经成亲了……”
      李翀听了,放下药碗,为她掖了掖被角,看着这张令他心疼的脸,心中一震,这么善良的她,自己怎么舍得辜负。
      “不要多想,现在没有任何事能比你重要。”
      “可是……她是公主,你不能这样,我们名不正言不顺,这样不合适。”纳兰蓁神情急切,言语中带着颤抖,眼泪应声而落。
      是啊,他们名不正言不顺,别院走水后,李翀只能将纳兰蓁安排在书房的侧室里,为了瞒着慕瑶,他每日都有想着借口来照顾纳兰蓁,这样的生活,也不是他想要的。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自己爱的人不就是眼前人吗,虽然他娶了华阳国最尊贵的公主,可是这不是他想要的。一个人如果不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厮守一生,那还有什么意义。
      是,因她身份是公主,又是从小养尊处优长大的,毕竟也是心性善良的女孩,所以他平日待她恭敬如宾,万事都顺着她,从来不对她冷眼。但是,李翀深知,自己对慕瑶是没有半分爱意的,若是有一天慕瑶将他休了,他也心甘情愿,这份婚约,或许一开始,就是错的。
      “……蓁儿,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光明正大的生活在李府,不用在乎任何人。”誓言动听,打动了纳兰蓁。
      纳兰蓁轻唤:“公子!”眼中盈者充满感激和爱意的泪水,空洞的盲眼似乎也灵动起来。
      良久,纳兰蓁似是想到了不开心的事情,收起笑容,惋惜道:“公子待蓁儿这么好,可惜……蓁儿看不到公子的容貌。”
      李翀握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印着她的手在脸上指画。
      “看不见没关系,你可以来摸摸,来,这是我的眼睛。”李翀引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双目,耐心的告诉她,“这是我的鼻子……”
      屋里情浓意深,屋外慕瑶带着朱雀朝书房走来。
      房门“吱嘎”一声打开,紧接着是一声“叮当”声,玉晚剑落地,朱雀被屋内所景怔住,心中一震。
      屋内的郎情妾意被屋外破门而入的人惊到,慌乱的与彼此分开。
      慕瑶不愿相信自己眼前所见——自己的相公正在抱着另一个女人。慕瑶心中似刀绞了一般,呆站在门前,痛得不能呼吸,眼泪在眼眶中打转,银牙死死咬住下嘴唇不让眼泪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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