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雪谣之浮生浅浅》木矞子

3、第三章，玉晚吹雪 不能差遣李

　　不能差遣李翀上战场。父皇自是答应了，他甚至有些意外，慕瑶竟然如此的爱他，婉言提醒了她的身份，她莞尔，深觉心中苦涩。

　　原非鱼来找慕瑶，青天白日他竟然能躲过重重御林军毫发无损出现在霓裳宫，这让她不得不开始担忧华阳宫的警备安全问题。
　　原非鱼还是穿着那身笨重的白衣袍，从一片白茫中出现，那一刻，慕瑶不禁呆住，书卷从手中滑落，看着他从冰天雪地里飞旋，心中竟然有个声音在说:好像和他一样自由。
　　原非鱼还是那般飞扬跳脱，从窗子翻入，刚刚好在慕瑶书案前站定，不拖泥带水，一气而成，他神色自若，抱着臂弯起嘴角看着我。
　　“你这样……把华阳宫的御林军置于何地——”慕瑶捡起掉落的书卷，看着他不客气的坐在自己旁边，“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身份。”
　　谁知他不屑一顾，拿起慕瑶的印章端详起来，边看边嘟囔:“在我眼中，你只是下一任的阁主。”
　　慕瑶对他这种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很佩服，如果自己是他，对着一个毫无资质，羸弱无能的候选人，她早就放弃了，管它吹雪剑的选择是什么，她是万万不想白费脑筋的。
　　许是他看出我的无奈，忽地俯在慕瑶眼前，盯着她，盯得她丢下了毛笔，盯得她浑身不自在。
　　“你……你这是干什么！”慕瑶身体后仰，嫌弃的看着他。
　　他见她如此反应，坐了回去，自顾自的呵呵笑起来，声音爽朗，听不出任何病态，却能听出几分讽刺。
　　“你怕什么，我又吃不了你，吹雪阁也吃不了你，看来你是不舍得你这尊贵显赫的华阳公主，自然就看不上我吹雪阁了。”他把印章重新放回书案，环视霓裳宫，眼眸里带有一丝不屑蔑视，“想来，这次不仅是吹雪剑选错了，连师父也看错了人，真是讽刺我白忙活一场。”
　　他的话让慕瑶听了浑身不自在，但又觉得十分有理，一时让她怔住想不出为自己辩解的话。
　　他口中的“师父”是何人？为什么以前没有听他提起过，是上一任吹雪阁阁主吗？
　　“听说你过几日就要出嫁了，吹雪阁荒蔽潦倒，准备不出什么体面礼物，这原本是师父她老人家想送给你的剑谱，既然你不稀罕，那我就带回去吧。”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本剑谱，上面写着“晚雪剑谱”。
　　玉晚剑？等等，书页下方画着一个玉晚剑，慕瑶认得玉晚剑，化成灰都认得。
　　“等等！”慕瑶抓住他的手臂，这一举动倒惊到了刚要收起剑谱的他，“这是不是玉晚剑谱？”
　　他似乎并不惊讶，将剑谱丢到她怀里，撇嘴道:“不仅是玉晚剑，还有吹雪剑，世间绝无二本。”
　　是了，母妃留给慕瑶的玉晚剑，今日她竟然看到了剑谱。
　　可是玉晚剑为何与吹雪剑并称？
　　“玉晚剑和吹雪剑有什么渊源吗？”慕瑶问道。
　　原非鱼抬眸看着她，叹息道:“你若真想知道，就答应吹雪阁吧，当时候自有人告诉你一切。”
　　他的话滴水不漏，这倒更让她对吹雪阁感到好奇了。
　　这或许是他故意引她同意吹雪阁之事下的圈套，他这个人思维跳脱，真的不能全然相信他。
　　过了一会，慕瑶拿起剑谱，对他说:“礼物我先收下了，容我在好好想想吧，这几日我已经很忙了，等我嫁给李翀，与他商量后再做决定。”
　　原非鱼对于这个的答案显然有些不高兴，剑眉微皱，有些不耐烦，“你最好快点接手吹雪阁，我的时……”
　　话说了一半，突然收住了，原非鱼神情异常，似乎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是一句原本不该说的话。
　　“对了，你送我双剑谱，是想让我练双剑吗？你怎么知道我有玉晚剑？”
　　慕瑶连连发问，让原非鱼更加不自在，他暴躁起身，不再看她，“我说了，等你同意了吹雪阁的事情，自然有人与你解答。”
　　看来慕瑶在他这里是套不出什么话了，也知道他从来不会真正生自己的气，“既然这样，我就不问了，来都来了，吃个晚饭再走吧。”
　　原非鱼摆摆手，端起暗紫的右手举到她眼前:“我这病要在每日傍晚前用一次药。”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告诉她关于他的病情，虽然慕瑶与他认识已久，但这似乎都是他的忌惮。
　　慕瑶不打算问他究竟得了什么病，她也知道他这人及其乐观，也不打算说什么劝慰他的话。
　　“如果十三日得闲，可以去李国公府吃杯喜酒。”
　　他背对着她，声音里带着几丝颤抖:“你真觉得嫁给李翀是正确的选择吗，哪怕他早已心有所属？”
　　慕瑶眉眼含笑，故作轻松道:“管她是怎么倩影婀娜，怎么会比得过我这个华阳国唯一的公主。”
　　他转过身，无奈摇头，苦笑着说:“也不知你的优越感来自哪里，作为朋友，我想劝你一句:感情之事，强来不得，你用情越深，最后伤害就越深。”
　　他想表达什么她自是知道，若是三两句话就能劝住她，恐怕她早就退了婚事，不过，现在，她只想一心嫁入李国公府。

　　二月十三，慕瑶公主与李翀大婚。
　　父皇带着后宫妃嫔和三个皇兄在华阳宫门前送她，阵势之大，整个华阳国君民同庆皇家嫁女。连着阴了数日的老天爷也罕见的放了个晴，众人皆叹是吉祥之象。
　　告别不舍的父皇，便由喜娘搀扶着上了喜轿。
　　上轿的那一刻，慕瑶转头凝望了整个华阳宫，这个从小养育我的城池，在今日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悲凉，她在心中暗暗道如果母妃尚在该多好。心中不觉悲怆，眼中凝起了雾气，朱雀在一旁提醒，莫要误了吉日，她轻轻点头，再无留恋的进了喜轿。

　　迎亲，拜天地，入洞房，行合卺礼，一切都很顺利，这些都结束后，慕瑶已累得有些撑不住了，然而，此刻身穿喜服的李翀正坐在她的身边。
　　喜娘和丫鬟们都退了，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一时间空间有些局促，安静的可怕。
　　烛影飘摇，佳人如仙。
　　此刻，慕瑶心里既激动又害怕，这么美好的夜晚，注定自己要真真切切的属于他了。自己幻想无数次的那个场景终于还是实现了。
　　只是，不知道怎的，明明他就坐在自己手畔，为何还是感受不到归属感，甚至感受不到他在的气息。慕瑶不由得侧头看他，脸上带着几丝孤傲，朱唇轻抿，青丝洒肩，身形挺拔，这是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得脸，脸皮之下，却是一个永远也猜不透的心。
　　李翀意识到慕瑶一直在看自己，这种窒息的气氛，让他想逃，他的心还在另一个人身上挂念着，对于此刻坐在身边的娇弱新娘，他心中除了无奈和悲凉，再无半分爱意，哪怕是好感。
　　各怀心事的两人终于被门外的喧嚣解脱了。
　　李翀清楚的听到了外面有人在卖命的喊着:“走水了，偏院走水了！”
　　心中咯噔一下，猛地起身，不顾身后错愕的慕瑶，他径直朝外走去，迎上了慌乱赶来的朱雀。
　　“附……驸马，偏院走水了……”那人听了以后，一头扎进茫茫黑夜，“哎，驸马，你……”
　　目送李翀仓促的离开，还在错愕之中的慕瑶已经了然，对于他的离开，倒让自己缓了口气。
　　李翀匆匆赶到别院，大火已经蔓延到整个别院的房屋，红色火蛇贪婪的吞噬着一切，家丁丫鬟们吵闹着扑火，管家正焦急的指挥着一切。
　　李翀抓住慌乱的管家，声音几近颤抖的说:“蓁儿呢？”
　　管家看清了来人后，颤巍巍的说:“救出来了。”说着，管家的手指着角落里那个浑身发抖狼狈不堪的瘦小身影，“火太大了，纳兰姑娘许是吓到了。”
　　李翀冲到纳兰蓁身边，一把将她揽入怀里，带着万幸的笑，安慰道:“没事就好，对不起，蓁儿，我没有照顾好你。”
　　怀中的人儿上一秒还在惊恐的发抖，下一秒听到了温声便嚎啕起来。
　　纳兰蓁如此更让李翀感到愧疚，他将纳兰蓁拦腰抱起，不顾身后深陷大火吞噬的别院，坚定的朝正院走去。
　　洞房中，还在等待他回去的人儿早已疲惫入睡。

　　李翀一夜未归，洞房花烛夜，只有慕瑶睡着始终暖不热的喜床。
　　慕瑶并不觉得遗憾委屈，偏院走水，他去主持秩序理所应当，况且，身为一家之主，就应该如此。
　　晨起，洗漱完毕，李夫人便派了丫鬟请她去吃早饭。
　　慕瑶脸一红，脸上浮起一片绯红，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夫婿的家人吃饭。

　　许是李家觉得慕瑶终归是公主下嫁，空出了上座，连李国公都只是坐在侧位。
　　李翀的父亲李围早年战死沙场，这些年，李夫人一人打理李府上下，上服侍照料年过古稀的李国公，下管理下人商铺。慕瑶对自己的婆婆一直都很敬佩，一辈女流，能做到如此，已是女中英杰了。
　　李夫人迎上慕瑶，和蔼可亲：“昨晚睡得可好？府里下人们可还算贴心？”
　　“娘，不用这么客气，我都满意。”慕瑶笑，对李夫人更加喜欢，继而又对李国公请安，“祖父早。”
　　李国公已经白了头发，早年久战沙场，练就了硬朗身体，如今已经年过古稀，身体依旧键好。他含笑点头：“果然是我华阳国的公主，委婉大气，老夫我很是满意你这个孙媳妇。”
　　慕瑶听了又是一阵娇羞。
　　李夫人还要说些什么，李翀突然起身道：“娘，还是早些开饭吧。”
　　慕瑶这才注意到李翀，对他行了个礼：“相公早。”
　　李翀回：“夫人早。”
　　慕瑶心里泛起了涟漪。
　　正要落座时，发现只剩下了上座，慕瑶心中瞬时明了。她径直走到李国公身边：“祖父，这是我的位置，您怎么坐了。”
　　李国公放下碗筷，哈哈一笑，对李夫人说：“我就说慕瑶她不会坐上座的。”继而又对慕瑶道：“孩子，你身为公主，下嫁到我们李家，是何等尊贵的身份，现在你愿意放下身份做我李家的媳妇，就说明，我们的慕瑶公主是个好孩子。好，我这就把座位让给你，哈哈……”
　　慕瑶高兴应声：“哎。”
　　李翀将一切看在眼中，嘴角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