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雪谣之浮生浅浅》木矞子

2、第二章，剜心之痛

　　次日大雪，绯衣女子带着消息回阁，昨夜没有看清绯衣女子的容貌，今日仔细一看，竟生得如此美貌，也就是十五六岁模样。
　　只听得原非鱼唤她：绯雪。
　　绯雪将身上的斗篷脱下，身上还带着些许的寒气，慕瑶在堂上坐着，见她逆光而来，恍惚间竟觉得她的身影如此亲切，好像一个好久未见的故人。
　　原非鱼穿着厚厚的白袍从侧门入阁，看样子心情不错，想必他已经原谅慕瑶了。
　　他主动向慕瑶问早，又亲手给她沏了被茶。
　　等所有事情都做好，他才抬头对站了许久的绯雪说：“办得怎么样了？”
　　绯雪将一个信笺竹筒放到桌上后回道：“是江南纳兰家的纳兰蓁。”
　　纳兰蓁，果然，他心里是有别人的，那个人早于慕瑶认识他。
　　许是原非鱼照顾她的心情，冷声对绯雪说道：“跟我这么久，还是不会变通，退下吧。”
　　“没事，不用照顾我，我早就做好了准备，绯雪，你做得很好。”绯雪对慕瑶突如其来的理解有些惊讶，盯看了她好久。
　　原非鱼在旁边又道：“大胆，谁让你盯着慕瑶公主了，无礼，咳咳……”
　　绯雪收回目光，皱着眉头，从怀里取出一包药草放在案上便跑出去了。
　　“哎，你，唉……”原非鱼起身喊她，无奈她使了个轻功早就淹没在大雪里没有了影子，只好坐回案前，叹着气。
　　慕瑶拿起案上的草药，在鼻尖闻了闻，她是懂些医术的，这是治疗伤寒的平常草药。看着草药，又想起刚才绯雪的所作所为，慕瑶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对你有意思。”
　　原非鱼顿时哑了声，抢过草药扔到案边上，不自在的说，“别胡说，我可是她师父。”
　　是了，日久生情小徒弟爱上了师父，话本里都是这样写的。
　　“既然是一个丫头的好心，就不要辜负了。”
　　原非鱼听了慕瑶的话躲开我的眼神干咳了几声，平复了一会才说：“你的驸马有小情人，你不难过吗？”
　　慕瑶摇摇头，“当他亲口对我说他想娶侧室时，我就已经伤心过了，现在只是证实了我内心的一个猜测而已，事实证明，我猜的没错。”
　　原非鱼不可置信的摇摇头，像看怪物似的看着她：“看来我还是不够了解你。”
　　她也故意端起了架子，低眸看着他，“我可是华阳国唯一的慕瑶公主，我的心思谁能猜？”
　　原非鱼无奈的撇撇嘴，竟然起身走了。
　　走时不忘甩了句话：“趁雪还没有堵了山路赶紧走，我可没空送你。”

　　回宫后，慕瑶让女侍卫萼莲去打听了关于江南纳兰家大小姐纳兰蓁的些许事情，纳兰蓁，一个面容姣好，足不出户，性格温婉的江南女子，但是自小生下来便是一个盲女。也是因为这一缺点，她已经十九岁了却还没有嫁人，但是，她让李翀爱上了她……
　　大寒这天，李翀又来慕瑶的霓裳宫找她。
　　“李将军最近可好？”比起上次，她这次稳重了许多，但还是穿了她喜欢的彩纱锦袄，插了她最喜欢的蝴蝶钗。
　　李翀着了水墨色衣裳，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每次见他，慕瑶心中都有颇多情愫，心里想着，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美好的男子。
　　“参见公主。”李翀恭敬对她行礼，行云流水，一切都那么规整。
　　“你我早晚是要成亲的，不必次次行礼。”她拂袖坐下，遮去了眼眸里的苍凉。
　　李翀毕恭毕敬坐在堂下，“公主乃千金之躯，是华阳国的掌上明珠，微臣不敢逾越。”
　　既然不敢逾越，为何那日还要来求自己那事呢。慕瑶心里这样想着，面上还是做出了温婉大度之色，回以微笑。
　　“将军，你我婚期将至，请问将军，国公府准备得怎么样了？”对着他那依旧深不可测眸子，她问着。
　　“已经开始了，家母说三日便可完成差不多。”
　　婚期在本月十三，还有十日，想不到国公府对这门婚事如此上心，早早就开始准备了，这倒让慕瑶有些惊喜。
　　“那就好，辛苦李夫人了。”她颔首说道，回眸对身边的朱雀道，“去把我的那对翡翠玉簪收拾出来，再收拾几匣人参，一会儿给李将军带回去。”
　　“殿下，不必了……”李翀连忙道。
　　“这是我的心意，一定要送到的，我听说李国公寒冬里身体不大好，那几匣人参可以滋补滋补，这也是我替父皇安慰旧臣长老，李将军不必介意。”
　　李翀起身作揖:“那就多谢公主了。”
　　慕瑶并不喜欢他动不动就行礼，左谢右谢，便摆摆手说:“你我终是夫妻，不必客气。”
　　李翀脸色沉了些，终是又坐回了客椅。
　　“本宫知道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你若真的有心娶她，便把她领出来给我看看，如果她的姿色能比过本宫，本宫一定成全你们。”说着这些话，慕瑶内心竟如同刀绞般痛，几度痛的她几乎马上就要把心里话说出来，所幸的是，她还是忍住了，“如果李将军你一直这样难为本宫，本宫也没有办法，何必这样呢。”
　　李翀的脸色忽暗忽明，她清楚的看到他的深眸里似乎也在隐忍着什么。
　　“嫁给这样的我，公主你会幸福吗？”
　　慕瑶断断想不到李翀会突然这样问我，问得她怔住了，他放大的深眸凝视着她，就好像下一秒她就要陷入他的眸中永不复出。
　　“你这是在逼我退了这门婚事？”慕瑶几尽崩溃的说出这句话，明知答案是肯定的，但她还是要赌一赌，她不信他对我没有半分情意。
　　李翀收回目光，紧握右拳，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道:“放了我，成全你我，不好吗。”
　　这一刻，她真的想马上退了这婚约，再也不想见到他，但她的骄傲偏偏开始作祟，那两个字几乎没有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不好。”
　　下一刻，她看到的是一双绝望而苍凉的深眸。眼角流下来温热的眼泪，慕瑶倔强的笑还挂在脸上，从小到大，她喜欢的，她想要的，没有谁能夺走，这次亦是。
　　镇静些许，她走下来，走到他身边，依旧俯视着他，她以为这次他依旧会乖乖仰视我，没想到，他突然起身，钳住她的手腕，深眸死死粘在她的身上，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湖，仿佛她马上就要跌进那冷意的深渊。
　　李翀钳着她的右手，手力很大，逼得她连连后腿，朱雀在一旁惊呼公主，他依然用眼神剜着她，手上的痛让她皱眉吸气，越挣脱越无用。
　　终于，被逼到一面墙，再无后退的余地，李翀的冷眸忽地笑起来，笑得无奈，笑得让她恐惧，仿佛要将她看穿。
　　“慕瑶，我不喜欢你这个骄傲的样子，我娶的不是佛，是能过日子的糟糠之妻。”他道。
　　慕容自然知道一直以来他讨厌自己的原因，只是没想到，今日她竟然逼得他说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为了你不会改变！”终于，慕瑶也说出了压抑了好久的心里话，这块石头也终于掉落，她只觉得轻松了好多，面对面前的人，她也不在害怕。
　　李翀放开了桎梏她的手，转身离开，走到门框处，他停住脚步，冷声道:“就当我从没有求过你，你放心嫁过来吧。”
　　说罢，毫无留恋的从霓裳殿离开。
　　那个身影消失在日光里，慕瑶虚脱的瘫坐在地上，朱雀过来扶起她，带着哭腔为我擦拭泪水:“公主，你没事吧？”
　　慕瑶拿下她慌乱的手，扯出了一个微笑:“无事。”然后自己站稳后，忍着委屈说道，“他方才走没有带上东西，你让时公公给国公府送去吧。”
　　“是。”
　　朱雀拿起东西出去喊人，慕瑶叫住刚要走的她，叹了口气，开口道:“李翀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我把你舌头割了。”
　　朱雀听了身形一震，好久才缓过神，对着第一次对她说狠话的公主回道:“是。”
　　她松了口气，疲倦不已，“去吧。”

　　初五，父皇带着皇兄去皇陵祭祖，走前，来霓裳宫探望慕瑶。
　　母妃在慕瑶五岁时过世，此后父皇便十分疼爱她，把对母妃的思念全部转嫁于她，加之她是华阳唯一的公主，在宫里更受爱戴。
　　自幼不知穷苦卑贱是什么，慕瑶常常感叹自己过去的这小半生，过得真的是无庸平淡，希望出嫁以后，可以因此而过得美满一些。
　　慕瑶的出嫁之事由贵妃亲自打理，在这后宫里，只有她的位分最大，行事也端庄严谨。
　　父皇对于自己唯一的公主出嫁自然是万分不舍。
　　“瑶儿，父皇真希望你这辈子永远开心。”父皇眼里闪着银光，映得鬓角的白发越加明显。
　　慕瑶能理解父皇的心情，就像平民百姓嫁女儿一样，父母总是不舍的。
　　她谢绝了父皇要给的我一座府邸，也谢绝了父父皇要给李翀封的官阶。他已经因为她是公主的身份而讨厌她了，而她能做的就只是尽量不再伤害到他的自尊心。
　　但慕瑶也对父皇提了一个要求:非不得已不能差遣李翀上战场。父皇自是答应了，他甚至有些意外，慕瑶竟然如此的爱他，婉言提醒了她的身份，她莞尔，深觉心中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