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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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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天在公寓里一共住了四天,除了早晨起床的几分钟可以看到匆匆出门的陈旭外,其余时间,她基本都是和陈竟杰大眼儿瞪小眼儿。她就不明白了,那么大一个公司的老板,怎么每天还得自己起早贪黑的工作啊?也不说腾出点时间来陪陪自己的孩子,看这臭小子长得,典型的早熟,如果不多加管教将来一定是个不良少年。而陈竟杰对此的解释是:还不是因为你!
颜天这次主动承认了错误。是的,因为要等她来T市,所以陈旭前几天都没有去公司,才会把工作堆到了一起,以至于没有时间陪孩子。可是颜天也信誓旦旦地请他儿子放心,这种日子不会持续太久,一是因为陈旭是个工作效率很高的男人,二是她马上就要滚到学校了。
颜天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四天之后的一大清早,她便拉着自己简单的行李,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公寓的大门。如果不出意外,陈旭现在应该已经去了公司,而他儿子也还在睡觉,所以没有人会知道她的离开。当然,他们也没必要知道。
但是说到“如果不出意外”,一般都会有意外出现。颜天还没走出小区的大门,便远远地看到一辆黑色的私家轿车停在小区门口。不幸的是,颜天的眼睛没有近视,所以她看得到车门旁边站着的是陈旭。
她的脚步有些僵硬,拖着行李磕磕绊绊地走到了他的面前,立定站好,却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
陈旭也没有开口,只是从容地盯着她,似乎很是欣赏她尴尬的表情。直到他觉得够了,现在应该结束这该死的沉默时,他这才从容不迫地开口:“走之前应该要说一声吧?”
是该要说一声。颜天主动承认。但是显然,她在嘴上可不能服软。
陈旭几天前还以为颜天的确是长大了,不再是当初那个任性无知的小女孩,可是显然,人的有些性格特质毕竟是从娘胎里带出来,到死都不会改变。例如现在,颜天就在重复她小时候的老毛病,那就是做错了事从不悔改,而且还理直气壮地不搭理人。
很多人对这个毛病没辙,她母亲是这样,陈旭也是这样。所以他放弃继续在这里指责她的过失,因为很明显,颜天的脸上暂无悔改之色。
陈旭走过来拉起了她的行李,语气颇为无奈地说:“走吧,我送你上学。”
“你不能这样!”颜天一紧张冒出了这句。
陈旭一脸严肃:“我不能怎样?” 但是说话的时候,嘴角却有一丝故意隐藏的笑意。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颜天一边摆手一边解释,“你可以这样,你怎么样都行,但是我劝你你最好还是不要这样。”
她说了一堆却并未解释答案,倒是陈旭很简洁,再问:“怎样?”
“你工作那么忙,最好还是不要耽误,再说我一个人去报到也可以。”她说。
陈旭压根儿不搭理她的观点,“说得轻巧。”
“很多大学生都是一个人来的。”当然,这是颜天从不同途径听说来的。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根本不知道入学手续有多麻烦,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应付得来。”
陈旭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相劝。
无奈颜天死不悔改,“可是我想一个人去,我觉得自己根本就不需要别人帮忙。”
陈旭二话不说地把行李扔到了后备箱,转身很严肃地警告她:“你会后悔的。”
颜天摇了摇头,说:“我不会。”
陈旭很笃定,“你会。”
“我不会。”
他并不气恼,只说:“你会。”
“我说了我不会!”这次是颜天抓狂。
陈旭眉目轻轻一皱,表情很是无辜,“好吧。”他说,“我知道你不会,但是让我送你去学校。”
颜天退而求其次,答应了这个要求。
到了T大校门口的时候,颜天这才理解为什么陈旭死皮赖脸地要来帮忙了。很明显,T大是面对全国招生的大学,而不是他们家门口的幼儿园,小朋友和成年人的区别是:小朋友会排排站好,乖乖听老师话走进教室;而成年人则都像颜天一样自以为是,仗着早晨经历充足,从一校门开始,便一副活力四射的样子。并且最重要的是,这里不单单是几个,或是几十个成年人,而是成百上千个,拖着行李从校门鱼贯而入的学生。
说实话,陈旭看得都有点头疼。“真的不要我帮忙?”他再问,即使明知答案会是什么。
颜天看着车窗外的景象一脸惊讶,却还是嘴硬地说:“不用,我自己可以。”
陈旭对于她的坚持深表理解,同情地点了点头之后,他递过来一张早就写着电话的纸,说:“这是我的手机,有需要的话可以找我过来。”
“算了,你那么忙。”颜天继续看着窗外。要知道,现在下车走出去,对于她来说都是个不小的挑战。
陈旭把纸条递到了她的眼前,说:“拿着。”
颜天低头看到的是他洁白干净的手,离自己不过半掌的距离,指间随意地夹着那张薄纸,默默地等待着。
鬼使神差的,颜天乖乖伸手取走了电话。
“别弄丢了。”他说。
颜天点了点头。
说实话,那一瞬间她真的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了。直到一个年轻男同学,屁股后面跟着一堆家长,拖着大小不等的四五个行李,从他们车前经过时,颜天这才回过神来。她急忙打开了车门,说:“我先走了。”想想不对,又马上改口说,“你帮我把行李拿下来,我要走了。”
陈旭没说话,只是按照她的指示乖乖下车,朝后备箱走去。可是不知为什么,颜天还是从他挺拔的背影上看到了一丝笑意。这家伙在嘲笑她的天真,绝对错不了!
随后,那到行李的颜天又改变了主意,对着陈旭说:“你先走,我在这里看着。”她只是不喜欢别人盯着自己后背时的那种脊梁发怵的感觉。
陈旭听话地点头,说:“如果你真的觉得你不会后悔的话,我马上就走。”
现在的颜天听到“后悔”这两个字心里就来气。她刚在肺部吸足了氧气准备发作,陈旭见风使舵,急忙摆了摆手,说:“好吧好吧,我现在就走。”
她的肺又瘪了。
而且说句大实话,她在看着陈旭开着车真的离开之后,心里的确是有那么一点小失望。但是要知道,很多时候失望真的只是一件小事。
颜天拖着行李走到了新生接待处之后,才知道她今天的灾难,其实才刚刚开始。整个过程是,她需要先到校外的银行去交学费,然后再回来拿着发票去转自己的户口,随后到自己的学院报到,领取相关的日用品,然后便会有人带她去宿舍。当然,这还不算完。在此期间她还要顺便去领一下军训用品,和到自己助教那里报到。为了方便新生,学生会已经尽量把程序简化了。可是同学们得知道,学生会只能提供咨询,却不能像对待小学生一样把你照顾得分外体贴。
颜天心里稍微燃起的那么一点儿对大学的向往,现在又熄灭了。
熄灭也是小事,因为很快,就有一盆子冷水又泼了上来。除了要完成基本的入学工作外,颜天发现,初次在外生活的她,根本就缺少很多让自己在此成活下去的东西。例如床垫,闹钟,洗漱用品,和一个夏天必不可少的电扇。也就是说,她需要独自,在办完以上所有的事情后,再走出校外去找个该死的超市,买上面那些该死的东西。她只能祈祷超市离学校不会太远,因为很快,她就可悲地发现,自己身上没有可以用来打车的零钱。
当然,坐出租是个很好的选择。因为这意味着她能对司机说:“去最近的超市。”然后司机在街口转了个弯,便说:“到了。”颜天得付二十块钱,同时还得忍受司机那张分外得意的笑脸。
最后,她决定按照录取通知书上的指示,一件一件去办。当然,分身乏术的她,也只能选择这么做。
首先,去银行交学费。你去任何地方给钱的时候,对方都会是一副看到衣食父母般乐呵呵的样子。但是银行除外。不止因为他们是拥有千亿资产的国有上市公司,而且是因为,交学费的学生实在太多了。颜天可以理解他们在填制了无数次相同的表格,说了无数次相同的话,回答了无数个相同的问题之后的心情,所以她告诉自己要忍耐,忍耐,再忍耐……
这种忍耐一持续,便是旷日持久的两个半小时。
等到颜天把学费交了,有资格成为这学校一分子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半天。很好,她花了自己一半的时间来做自己十分之一的事。这就是现代大学生的效率?
颜天决定放弃,她准备先找到自己的宿舍,然后好好睡一觉,明天再继续完成自己未完的事业。但是学生会告诉她,先去把户口转过来。于是颜天走的时候便知道,这又会是另外一个“两个半小时”。
等到她忙完了必须的事情时,回过头来,新生接待处仍是人山人海。她还是可以理解,这些老生们不停地回答相同的问题,不停地给别人指相同的道路,对方还不一定听得懂,一定比银行里的工作人员更加辛苦。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的态度比银行好点儿,领的钱比银行少……很多。
颜天的态度很是平静,目的就是为了给让对方也平静点儿,别做出什么傻事。可是这位姐们儿连头也没抬地就扔过来一句:“美术系没床位了。”
“什么意思?”颜天想,这是在让她滚蛋吗?
可是事情其实很简单,学姐说:“美术系没床位了,所以你可能需要去其他专业的宿舍。”
颜天舒了一口气,“这没什么。”她说。
姐们儿听她这么说反而笑了,“是没什么,不过是需要点儿资金调整。艺术学院的宿舍是六个床位,但是现在学校只剩四个床位和八个床位的宿舍了,你要么吃亏点儿住八人的,要么再贴点儿钱住四人的。”
一堆话说的颜天头疼,“需要办手续吗?”这是她最关心的。
姐们儿笑了,说:“看要住在哪个宿舍了,如果你碰到一个好舍友而对方又有经验的话,她就可以帮你办,但是如果没有这等好事,你就得自己办了。”
“听天由命?”颜天说。
姐们儿点头,笑着说:“不过如果你懂得把握自己的命运,住到我们宿舍的话,我就会是那个有经验的好舍友。”
颜天不相信倒霉惯了的自己,竟然会碰上这等好事。“你确定你们宿舍还有空床位?”她可不想在来大学的第一天就被骗。
姐们儿说:“废话!不然让你打地铺啊。而且我和管宿舍的老师比较熟,手续可以简便点儿。”
颜天看了看这姐们儿带着个太阳帽,一身黝黑的皮肤,灵活的口才,的确也像是那种会和老师套近乎的人。至少,她看上去不是个骗子。
“好吧。”颜天说,“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走?”
“现在。”得到她答复的姐们儿很是兴奋,迫不及待地冲着身后喊:“部长,我碰上一个特麻烦的学妹,现在得带她去宿舍。”
被她叫作部长的男学生回头怀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颜天一眼,才说:“好吧,快点回来。”
颜天很不习惯被称作“麻烦”,所以她首先表示了自己的意愿:“其实你可以告诉是哪个宿舍,我自己去也可以……”
不过在她说完之前,姐们儿便搂着她的肩膀快速逃离了现场。
“给我个机会。”姐们儿的真实目的是这样,“逃离那万恶的新生接待处。”
颜天明白了,自己已经沦落为一个工具。
“你就是为了要逃开那里才把我带回宿舍的?”颜天庆幸她不是男人,不然一定是那种随随便便就把女人带回家的男人,又祸害了一方女性同胞。
“当然不是。”姐们儿说,但是她的理由是:“你还有更多的利用价值。”
“什么利用价值?”颜天问。
姐们儿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她的画板。颜天明白了,这件事根本是早有预谋。
姐们儿叫厉媛,是T大经济学院的大二学生。新生入学的当天,她作为志愿者被借调到了美术系,其实根本就是那群见钱眼开的学生,派她打入敌人内部,去为他们搜刮一个画画的可用之材。要知道,经济学院的学生整天和钱打交道,实在没什么艺术细胞,而美术学院的老生又喜欢自以为是,每次请他们出山搞点活动都漫天要价,仿佛自己是多有收藏价值的艺术家。所以大家秉承着“成本对低,利润最大化”的原则,决定从新生中挖掘一个新人。厉媛被派上了前线,而颜天则成了俘虏。
新生入学的最后两天,都是厉媛在帮颜天忙前忙后。顺利办成了一切手续不说,还顺便帮她的宿舍转到了人人向往的公寓楼。厉媛提起这事的时候很是语重心长:“你知道要住进这间楼有多难吗?要知道,这栋女生楼只有学校的金牌专业,金融和外贸的学生可以住进来,你可是美术系的第一个啊!”她的言下之意是,既然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以后就要无偿为我工作了。
可是她却没有提起一件颜天从别处听来的事,那就是,整个学校都叫这栋楼为“侏罗纪”,就是因为学经济的女生实在长得不怎么样。
厉媛色迷迷地摸了摸她的小脸,说:“有了你就不一样了,应该让他们见识见识,这栋楼里也有长得漂亮的才女。”
颜天浑身冒汗地笑了笑,说:“你原来的意思是让我在你们搞活动的时候,帮忙搞搞设计,画点画,可没说要出卖□□。”
“是出卖色相,□□倒不用。”厉媛说。
颜天只是觉得,如果这栋楼真的是侏罗纪,那么厉媛无疑会是霸王龙,而且还是太爱晒太阳以至于皮肤黑色素沉淀太多的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