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爱·洛丽塔》鬼笔目

6、chapter 5

　　那一晚，就像意料中的一样，颜天根本无法安然入睡。虽然崭新的床和被褥是那么的洁净舒适，但只要她一躺下去，过往的记忆，便像是污浊的流水一样，浸入了她的梦境。

　　梦里，母亲拿着她最爱的画笔回头冲颜天微笑，她说：“颜天，你看这早晨的阳光，刚好照到床尾你的脚丫儿上。”躺在被窝里的颜天把脚丫儿伸了出去，是的，好温暖。她还在笑，可是一片黑暗覆盖了过来，她抬头，看到的是母亲忽然变得绝望而愤怒的眼神，她像个疯子一样甩开了自己的画笔，然后不顾一切地冲颜天尖叫：“我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个女儿！我怎么我养出你这么个女儿！”没有人知道答案。五颜六色的颜料中，母亲慢慢把身子蜷缩起来，即使那么恨，她也不会伤害颜天，只是开始一遍遍地责怪自己：“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我对不起他……”

　　颜天不想被淹没在这些碎片里，但是梦境因为黑暗而纷杂，悲伤因为梦境而真实。

　　黑暗中她悄无声息地醒来，泪水已经顺着发迹滑落到了脖子上，丝丝痒痒，却一片冰凉。颜天看向床头的夜光时钟，凌晨五点二十分，天蒙蒙亮。她知道自己如果再次睡去，醒来时一定会错过那缕早晨的第一束阳光，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的生物钟就在也赶不上那些美好的事物了。她总是碰到落日，黑暗，孤寂的凌晨，和某个下雨的早上，以及一些喜欢占小便宜的中年妇女，和态度恶劣的服务生，当然，也包括她身边一些自以为是的家伙。

　　想到这里，颜天忽然傻笑起来，既为自己过分倒霉的运气感到无奈，也为自己顽强的适应力而颇为自豪。她知道自己会很快适应这栋房子，即使这里还住着一个妄图忘记过去的中年男人，和他那个视她为仇敌的臭儿子。

　　*
　　早晨出门去公司的陈旭，看到房间里已经起床的颜天颇为意外。一是因为在他以前的印象里，这个女孩每天花最多心思做的事，便是如何逃过所有人的眼睛，再在床上赖几分钟。二是因为昨天还萎靡不振的颜天，在经过短暂几个小时的休息和调试后，竟然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穿着高中时期的运动服，头发高高挽起，勾勒出了纤细利落的身体曲线。同时背对着陈旭站立，双手叉腰，颇为壮烈地看着面前成堆的行李，一动也不动。

　　陈旭正在考虑要不要帮忙时，颜天换了个姿势，这次是挽着手臂站立，但是毫无疑问，还是一动不动。

　　陈旭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良久，才在背后问道：“用不用帮忙？”

　　她并没有回头，似乎早就料到他在那里。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只是说：“不是告诉你了嘛，不要随便进我的房间。”她的语调很是模糊慵懒，仿佛注意力还在如何安置行李上，而不是和他聊天。

　　“我在提供帮助。”陈旭说。

　　这次陷入思考的颜天没有搭话。

　　陈旭抬手看了下腕表，离他最迟去公司，以避免引发骚乱的最后时限还有四十分钟。如果路上他开快点儿，同时又不遇上堵车的话，他还可以陪她在这里耗十分钟。但是显然，要解决这堆东西，十分钟是远远不够的。

　　恰巧他的乖儿子睡眼朦胧地从楼上走了下来，所以他向颜天提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好的建议：“让陈竟杰帮你吧，反正他暂时还没开学，闲在家里也是闲着。”

　　颜天从房间里探出一点儿脑袋，看了一眼楼梯上的那个还没睡醒的臭小子，压根儿就没对他抱任何希望。

　　“免了。”她说，“让一个孩子帮忙实在不是什么好的建议。”

　　陈旭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又看了看比他高不了多少的颜天，忽然觉得这句话很是滑稽。于是又露出了一丝无奈的微笑。

　　站在楼梯上，挣扎于半梦半醒之间的陈竟杰更是诧异。自己的老爸以往总是一大早便不见踪影，即使偶尔有幸目睹他早晨的英姿，也是匆忙利落，从来不肯浪费一秒钟的时间。但是为什么，今天他会一大早站在客厅里，不慌不忙地对着那个房间傻笑呢？

　　答案很快由他自己给出。因为一整个早上，他原本可以把注意力放在自己喜欢的电视节目上，或者去房间玩玩电脑游戏，再不然去楼下打打篮球，但是毫无原因的，他就是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时把目光瞟向在房间里忙碌的颜天，看着她像个麻雀一样，毫无章法地跳来跳去。这没什么好看的，但他的确看了一早上。

　　“你为什么不把门关上？这样搞得我根本没办法看电视！”忍无可忍的陈竟杰，终于任性地把问题归结到颜天的身上。当然，这房间里的一切都很正常，除了多出了个她以外。

　　颜天额头冒汗，实在不愿抽出时间来搭理他，但出于风度，她还是反问：“你为什么不去楼上看，这房子里不是有两个电视吗？”

　　“我喜欢在客厅看电视。”他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哦，”颜天直起身子看向他，“我也喜欢开着门干活儿。”

　　一来一回，谁也没有占了上风。

　　“这里是我家。”陈竟杰继续发出攻势。

　　“这里是我的房子。”颜天回击。

　　“我爸已经租下来了。”

　　“但是房租还没付。”

　　陈竟杰用忍无可忍地眼神看了她一眼，如同在看一个只知道钱的世俗女人，“他说了，今天就会给你！”他大叫。

　　颜天很不理解他生气的缘由，只是用很平静的语气回答：“那很好。只要他一付钱，我马上就停止现在的工作，好吗？”她最后两个字的语调上扬，听来像是在跟三岁的小朋友说话。这让陈竟杰很是生气，不过她的目的总算达到了，那就是让他暂时闭嘴，反正她也只需要一天就可以把房间收拾好。到时候一接到陈旭的钱，她便马上去学校报到，去开始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

　　颜天从来不是一个会对大学生活展开向往的学生，但是现在看来，这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