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爱·洛丽塔》鬼笔目

4、chapter 3

　　母亲去世以前的颜天，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正常人。安于现状，贪图享乐，每天必须保证八小时的睡眠和充足的进食，同时还经常不知死活地逃课，妄图从课业老师手中为自己争取足够的娱乐时间。典型的不良少女。

　　母亲去世后的一段时间，她开始变得不相信任何人。即使继父不止一次明确表示，她可以继续留在那个富有的家庭里直到出嫁。但颜天还是保持着一种随时会被背叛的警惕，审视着她身边的每一个人。

　　后来她去了T市，见到了陈旭。这个和母亲，和她，拥有千丝万缕联系的男人。

　　最后她回来了，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高三生。

　　当时已经三月。大部分拥有进入高校资格的尖子生，已经浑身装满了火药，准备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然后大家便看到，战火硝烟纷飞的教室里，颜天带着几本书和一个画板，像只蜗牛一样慢吞吞地出现了。她其实经常出现在学校，只不过，现在才搞清了她来这里的原因。当然没有人会理会她的进度，或者猜测一下这个行为怪异女孩到底能不能考上心仪的大学，大家都很忙碌，抽不出时间来相互寒暄。

　　颜天只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分子。坐到教室里不到三分钟，便像是融入了红墨水中的鲜血一样，瞬间不见了踪影。

　　T大是国家一本A类大学，当然不能说考就考，不然很多辛苦了整整三年的同学肯定会含恨而终。对颜天来说就更不可能，因为她只会是含恨而终的那一个，而不是谋财害命的那一个。但陈旭的高明之处正在于此，颜天或许懒惰不思进取，对什么事都无所谓，甚至让她滚她就会再也不出现。但是只要给一个目标，她便会像一只受鲜血诱惑的鲨鱼一样，乖乖地就跟着猎物去了。

　　颜天很想知道母亲的信上写了些什么。从母亲去世，宋律师开始料理后事的那天开始，她就费尽心思想要拿到那几封信。但是无奈姓宋的很敬业，坚决守着它们，不让颜天靠近一步，仿佛她是会吃掉自己孩子的恶狼。颜天原本打算放弃的，因为期待姓宋的老死，实在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但是她却再次碰到了陈旭，这个世界上唯一有权利读母亲遗书的男人。他给了颜天一个条件，却也是一个希望，让她打心眼儿里觉得，狗屁的房产证根本不值得一提，她需要的只是一个答案。

　　母亲到底有没有原谅她？有，或者没有。她只能在那几封信里寻找。

　　高考只是一个条件，一个为了寻找答案而顺便需要完成的事。再顺便地说一句，陈旭只说让她考入T大，却没有说是哪个专业。三个月后，颜天以艺术生的身份考入了T大学习油画。

　　*
　　临行前的一个多月里，颜天开始利用自己仅有的一点资金，来回购母亲生前卖出的画作。当然，这也是为什么，颜天要求陈旭腾出那间房子的原因。

　　在那个房间，清晨第一缕阳光射入的时候，总是会首先照到床尾，躺在床上的睡客只需伸出一只脚，便可细细体会新一天的温暖抚摸。还有那巨大的窗子，明亮，洁净，总是能看清好大一片天空，和这城市好大一片喧闹。那是母亲最喜欢的一个房间，或者说，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地方。即使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颜天却依然记得，在那里居住的几个月，是母亲自父亲去世后最幸福的一段时光。即使这种幸福最终被她残忍地截断，但是颜天还是希望，天堂里的母亲在回味起那段时间的时候，记得的永远是坐在房间里作画的场景。宁静安详，仿若时间停止，没有任何人再来打扰她们的生活。这世界，就只剩她们母女。

　　但是最终，因为资金短缺的缘故，母亲生前最喜欢，或者颜天最喜欢的一些画，还是留在了其他人那里。或者一些根本已经不知去向，只剩母亲草草几笔，记录在自己的日记本里。闲来无事，颜天便开始按照自己的印象，描摹一些收不回来的画作。她开始整天整天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任凭生理需求来支配自己，其余时间，便拿着画笔，像是世界末日般不停地画下去。

　　继父终于看不下去，要求她从这种病态的生活中解脱出来。他的语重心长和理智对待，让颜天猜测，或许他根本就不对母亲的死而感到悲伤。虽然事情过去了这么久，颜天已经年满十八岁时，他还在不停地央求她留在家中。但颜天始终觉得，像他这种有钱的男人，一向是不缺乏陪伴的。他有属于自己的两个儿子，因为家产的缘故对他百依百顺。更因为家产，每天都有女孩子不停地流连在他身边。

　　颜天从一开始就认为，母亲和他的结合是错误。虽然两人一直和和气气，相敬如宾，但巨大的性格差异，还是让他们夫妻俩看上去格格不入。母亲是位高雅的画家，依靠艺术创作来养活自己，追求的是一种随心所欲的生活。继父是个商人，每天徘徊在不同的饭局里，靠着拍马打屁来签下订单。他们在一起，一个为钱，一个为面子，相互利用的关系看似契合，却注定不会长久。

　　所以母亲的死对他来说同样是个解脱，而自己就是母亲的附带品，当初附带着嫁入这里，享受了四年的荣华富贵，和良好的物质生活。现在，主体没有了，附带品当然也要快点离开。

　　“我不明白，你离开了这里还能去哪儿？”继父问。

　　他并不知道母亲在T市的房产，颜天当然也不能告诉他。只说：“去学校。”

　　“放假也不回来吗？”

　　颜天很想告诉他，下次如果她再出现在这栋房子里，那已经不能说是“回来”了，而是“拜访”。

　　“有空的话我会回来看你的。”在颜天看来，这样的寒暄已经够了。

　　继父可以理解，因为这几年来，她所表现出来的样子，也是一个情感冷漠的孩子。无论他付出多少努力，他们始终像是来自两个家庭的人一样，终究无法亲切。

　　“我把学费已经打到你的帐户上了……”

　　“谢谢，但是我想以后不用了，我有自己的资金来源。”

　　“你母亲留给你的？”继父的眼神虽然有些失望，却似乎早就料到了这点，“她还是不相信我。”

　　他也不相信她。颜天无奈地笑了笑，再次对这个男人说谢谢，然后转身，没有丝毫留恋地走出了那栋房子……

　　很多时候，心无牵挂的好处是，你可以随时离开，即使对于别人来说，这种行为只能用残忍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