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爱·洛丽塔》鬼笔目

3、chapter 2

　　门打开的时候，呈现在颜天面前的，是一个宽敞优雅的房间。木质的地板，白色的窗帘，红色的装修主调，以及简洁合理的家具。即使一切都是陌生的，她还是在其中感受到了一丝母亲的气息。她曾经是那么的热爱红色，这世上还有几人记得？

　　“感谢你的准时，欢迎到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门的内侧响起。

　　颜天抬头，看到的是一个留着中长黑发，面色干净的男人。他还是和当初一样，或者说，他是在竭力维持自己当初的样子。一样的发型，一样的动作，一样的态度，甚至连他的表情都是一样的。那么的从容不迫，沉稳笃定，仿佛总是有绝对的把握可以操控周围的一切。脸上虽然有浅浅的笑意，却也是隐藏在微皱的眉目间，淡薄得让人不易察觉。或许准确的说应该是，他还是像当初一样，喜欢在初次见面的交锋中故作深沉，让人捉摸不透。

　　“你好。”宋律师说着，率先拎起行李向客厅走去。

　　男人出于礼貌搭了把手，颜天和他的距离再次被拉开，失去了擦肩而过的机会。

　　东西被放好后，宋律师才想起了呆呆站在门口的颜天。“妮子？”他用一种很疑惑的眼神看她，“还站在那里干嘛？进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脑袋里一片空白的时候，她还能做什么？只能顺从地走入了房间，脚步僵硬地靠向宋律师。

　　她像是遭遇了暗礁的帆船，还在保持和他的距离。

　　宋律师笑了笑，轻拍着颜天的肩膀说：“这是何女士的女儿，今年已经18岁了。”

　　男人习惯性的，在对话中留有一秒空白，然后才轻轻地说：“是的，我知道，她出生在春天。”

　　当然，这点也是没有改变的，他总是记得那些小细节。

　　“颜天，这是陈旭先生，你们应该见过面吧？”宋律师问。

　　颜天没有回答。

　　“是的，见过，很久之前。”陈旭带她接话的时候，颜天终于不由自主地抬头，碰上了他的眼神，以及那丝在眼里逐渐漾开的笑意。那一瞬间，颜天感受到自己的毛孔在微微扩张，吸收进了房间里属于他的气息，带着温暖，以及那些漫布在周围，永远无法泯灭消散的回忆，悄悄渗透进了骨髓。

　　这不是一种带着少女梦幻色彩的心跳，而是一种让人窒息的久违。

　　“那颜天可能不记得了，她总是没心没肺。”宋律师用自己的话给颜天下了判决。“顺便问一句，”他说，“这里就你一个人住吗？”

　　陈旭转而将目光注视向他，说：“不是，还有我儿子。”说完他冲楼上喊了一声。不一会儿，便有一个愣头愣脑的十来岁的半大小子，抱着个蓝球蛮不乐意地走了下来。

　　颜天从他的身上看到了和陈旭相同的地方，一眼的眼神和轮廓，不同的是，那孩子的嘴唇在她看来是陌生的，应该是继承于他已故的母亲。

　　“陈竟杰，过来见见客人。”他在外人面前总是维持一种严肃正式的态度，即使是对儿子说话也不例外。

　　孩子看向律师和颜天的眼神并不像他那么友好，似乎知道他们是要来收回房子的。

　　在和小孩亲切地寒暄了两句之后，宋律师便拿出了一些东西和文件，开始进行他来这里的工作。宋律师递给陈旭的一些东西，是何子洁生前留下的画作和信件。画作颜天看过，都是母亲毕生的心血，但是她更关心的是那些还未开封的信件。因为宋律师说过，那些东西都是母亲临死前写下的，在未见到陈旭之前，谁也没有权利打开。当然，这里的“谁”，也包括自己的女儿颜天。

　　陈旭拿起了其中看起来最重要的一封，一声不响地看完，然后才抬起头来，对着宋律师说：“按照她的交待，在她死后房产会转移到她女儿的名下，但是我们还可以继续住在这里，是吗？”

　　宋律师点了点头：“当然，但是租房条件得由你和颜天重新来谈。”他笑了笑，补充说，“因为她总是强调自己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听到这句话后，颜天的脸颊微微发烫。

　　陈旭小心地将信件收回，然后转向了颜天，“所以呢？你都想好了什么条件？”

　　当然，她有条件，从她知道要来T市的那天开始，她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颜天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他，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像是公事公办：“首先，我希望提高房租，这么好的房子，每个月一万。”

　　陈旭儿子眼神里的敌意加深了，他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显然，这个价钱并没有让颜天给他留下什么好的第一印象。

　　陈旭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第二，水费，电费，煤气费等一切费用都由你们负担。”这点在她看来合情合理，因为所有的租屋广告上都是这么写的。

　　宋律师挑了挑眉，显然没想到他认识了多年的这位小姑娘，竟然还是个谈判的高手。

　　“第三，”颜天稍微一顿，然后指着靠近阳台的主卧室说，“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在那里住，但是如果有的话，请立刻移到另一个房间。”

　　宋律师还没有问为什么，陈竟杰稚嫩的童音已经叫了出来：“那里是我爸的房间！”

　　颜天冷漠地看了他一眼。这种态度不是针对他个人，只是她从小就不喜欢小孩子，尤其不喜欢强势的小孩。“是你爸让我提的条件。”她说话的语气，完全是将他当作一个成年人来对待。

　　宋律师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问陈旭道：“你觉得怎么样？”

　　他的表情从始至终就没有变化。也许，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总是能分毫不差地猜到她在想些什么，所以这些看似出乎意料的要求，其实根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微微点了点头，说：“好。”继而又从容地问，“还有什么？”

　　颜天当然也希望还有一些什么，但到现在为止，她能想到就是这些。“先这些吧，我想到以后再跟你说。”她说。

　　“那可以允许我提一个条件吗？”陈旭问。

　　颜天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说：“你先说说看。”

　　几个人都在猜测陈旭会提出什么条件，当然，这种情况最常见的，便是要求颜天开一个价，由陈旭一次性付清，然后房子马上转移到他的名下。这样对双方都很有好处，陈旭获得了一个熟悉的房子，颜天获得了金钱，但到底谁沾光谁吃亏，还是要看什么东西对哪个人来说更加重要。

　　但是有这个想法的人都错了。

　　陈旭提出的条件其实很简单：“好好学习，然后来T大读书。”

　　当然，这个条件只是听来简单而已。如果颜天的成绩很好，是个品学兼优，受老师喜爱的学生，那么她会很乐于答应这个条件。但关键是，她继承了母亲绘画天赋的同时，也继承了她对数字和物理公式的反感，更糟糕的是，她也不喜欢枯燥的历史和乏味的政治。这一切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因为她已经打算好了要一个人打工过完自己的下半辈子。当然，前提是陈旭没有提出这个该死的要求。

　　好在房产证上现在可以写上她的名字，也就意味着，她是占上风的。颜天很不满地摇了摇脑袋：“如果不喜欢你们大可以搬出去。”

　　站在一旁沉默了半天的陈竟杰终于决定和她杠上了，当着父亲的面便冲她大吼：“这是我们的房子！”

　　颜天一点都不紧张，也不觉得一个小孩子能对自己能构成什么威胁。“现在是我的。”她说。意在强调这是十分明确的优势。

　　但陈旭的手里总会握有一些砝码，一是因为他的幸运，二是因为，某些人和人之间的联系，注定是无法斩断的。

　　“你母亲的信。”他扬了扬手指里的信封，笃定地说，“相信你还没有看过。以上的所有条件，外加这封信，换取你来这里上大学的条件。”

　　颜天出现犹豫的时候，陈旭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合约我相信律师明天就可以拟出来，就这么说定了。”他将那些文件重新推回给宋律师，然后客气地说，“麻烦你了。”

　　还是像以前一样，狭路相逢，她又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