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爱·洛丽塔》鬼笔目

2、chapter 1

　　这里是T市。一个醉生梦死，光怪陆离，声色犬马，贫穷与财富并存，美好和残酷交错，让人参杂着留恋兼痛恨的城市。你可以搜刮出脑海中所有的形容词来描述它，也可以不用一个形容词。因为这里是T市。就只是T市。

　　颜天并不是在这里出生和成长，对它也没有什么令人动容的思乡之情。如果途径路过，她大概只会缅怀一下T市日渐褪去的宁静，和作为一个公民应该记得的，那些几十年前埋葬于此的革命先烈。可是很不幸，或者出于礼貌她不该这么说，T市是她此行的目的地。这意味着，她可以摆出一副冷漠的表情假装没来过这里，但城市已向她展开了笑颜，并且借着早晨的第一缕阳光，对她做出了颇为友好的表示：颜天，欢迎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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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天，这边……”宋律师拎着沉重的行李走在颜天的身后，并且需要不时地发出一些声音来吸引她的注意，为的是避免她由着性子前进，一路再走出T市。毫无疑问，宋律师坚信，凭他几年来的了解，这件事，面前这位姑娘很有可能做的出来。

　　颜天很是同情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即使箱子里装的是和她相关的继承文件，和一些她母亲需要转交的遗物。

　　“我知道怎么走，”她站在叉路口，双手叉腰，毫无悔过之心地说，“我只是想随便看看。”

　　宋律师继续和沉重的行李做斗争，你得知道，这对于一个脑力工作者来说，实在不是一场简单的战役。“你从来没来过这里，我怕你走丢了。”他说。而事实上是，他的工作实在太忙了，他可不愿意在这个城市逗留太久。而且，他更不原意花上大把时间，来寻找面前这只随时会迷途的羔羊。

　　“你没来过这里，对吧？”宋律师自信地问。

　　颜天撑大了眼睛看他，她就纳闷了，律师怎么都喜欢问一些触痛别人神经的问题？可见，这是一个典型的，会把人培育成“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职业。

　　颜天压根儿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意思。她只是放下了双手，继续按照自己的步调，由着性子地朝前走去。

　　“妮子，慢点……”宋律师在后面喊。

　　“是女人。”她对他摆了摆手，不下一万次强调这个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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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天的母亲半年前死于胃癌。这是一个不幸的消息，对颜天来说更是如此。因为这不仅意味着世界上一个最爱她的，和她最爱的人离开了；而且意味着，这世界上唯一一个爱她的，和她唯一爱的人消失了。严密地说，至少目前的状况是这样。

　　即使母亲在宋律师那里留下了大量遗产，其中包括一些她生前的画作，信件，少许足够颜天勉强维生的钱，和一套据宋律师说价值不菲的公寓。但母亲既然知道自己已是女儿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却还忍心撒手离开。在世人眼里，这点还是很值得怨恨的。所以颜天没办法解释，她其实一点都不怨恨母亲。当然，并不是因为她把遗产中值钱的东西都留给了自己，而是因为，爱一个人就应该让她去更好的地方。母亲的死其实是个解脱，因为这样一来，她便不用为了所谓的骨肉，而每天陪伴着自己不爱的男人。颜天坚信，母亲在死后会去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和她的生父一起，幸福地注视着他们曾经爱过的人。毫无疑问，她知道自己会一直在他们来自天堂的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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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到了，就是这里。”在穿过了两条算是僻静的街道，解决了一个难缠的保安，浏览过这个小区的几栋公寓之后，他们终于在一个高层建筑前站住了脚。

　　“就在这栋的七，八层。”宋律师指给她看，“楼中楼，很宽敞。”他的脸上有一丝难掩的兴奋，既是因为看到了这么漂亮的大楼，也是因为他的麻烦工作，至此可以说是完成了一半。

　　颜天只是盯着那个种有绿色植物的阳台，半天没有说话。

　　“我们还是上去看看吧。”宋律师重新提起了箱子，朝着大楼走去，一路上还在耐心地交待那些他提了不止一遍的事，“你母亲在这里有个房客。按照她遗嘱中所说的，你可以成为这栋房子的合法继承人，但公寓最好还是租出去，以维持你将来的生活……按照我估计，这套公寓租一个月大概要六千左右……当然，这算是便宜的了，毕竟对方是你母亲的老熟人……”

　　“你好。”就在宋律师絮絮叨叨的时候，他按下的可视门铃里，忽然传来了一个沉稳的声音。

　　颜天的身体轻微一颤，忽然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你好。”她听到宋律师说，“我是何子洁女士的律师，来这里办一些房屋的交接事宜。”

　　对方留下了几秒钟的空白。

　　颜天有意往后退了一步，以使自己不会出现在那个小小的镜头里。她不喜欢让自己处于被动受控的位置。她看不他，那么只有他也看不到她，这样才足够公平。但是她没有料到的是，对方竟然什么都没有问起，只是轻轻地说：“好的，请你上来。”

　　有时候，要见一个人真的好难，因为她需要穿越一千公里的距离，经历一天一夜的疲惫，同时还在不断揣测对方看到自己时的心情。当然，最难的还是为自己的到来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这个理由不能太牵强，不能太刻意，而必须像是命运安排的一样，冥冥之中有什么促使我出现在你的面前，于是，我来了。

　　但是有时候，要见一个人却又如此简单，她已经穿越了一千公里的距离，经历了一天一夜的疲惫，来到了他的城市，只需静静地在楼下等待着那句：“好的，请你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