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爱·洛丽塔》鬼笔目

10、chapter 9

　　或许是因为劳累的缘故，颜天一回去便想进屋睡觉，连和陈竟杰斗嘴的兴致都没有了。睡衣一套，被子一裹，整个人窝在床上，似乎是受够了这个世界，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梦境。

　　她睡得照旧是不安稳。半夜翻来覆去，梦到的都是关于母亲的琐事，夜里又哭又笑地醒来，变换个姿势，然后又在一种矛盾的情绪里再次睡去。劳累终究无法战胜失眠，凌晨三点，颜天终于因为饥饿而放弃了重新入睡。胃抽痛的利害，以至于她的意识非常清醒，身体移动却分外艰难。

　　好不容易挣扎着下了床，去厨房寻找食物，能发现的也只是十几天前，自己买来的一些东西。因为当时食欲很好，所以带回来的都是一些油腻的泡面，或是各类膨化食品，再不就是糖果和冰淇凌，清一色地让人反胃。颜天挑挑拣拣了半天，终于随便选了一包泡面，准备清水白汤地吃下去。

　　她动作缓慢地烧水，撕开袋子，拿出碗筷，然后便坐在餐桌前一个人默默地等待着。

　　忽然想起了在哪里看过，很多时候，人们感受到寂寞，并不是在夜深人静的夜晚，而是在一个人去食堂吃馄饨的时候。颜天苦笑，这句话真是说的对极了。食物这种总在消耗，不能长久的东西，总是让人感觉到一种单调的重复，和不被感知的孤独。颜天慢慢将脑袋埋在了胳膊里。而她也无奈地发现，更多时候，人们还是愿意为了食物而去忍受孤独，毕竟，活下去还是最重要也最艰难的事。

　　锅里的水沸腾的时候，等待了太久的颜天已经有些迷糊。是一只温暖的手唤醒了她的意识。当那熟悉的气息，透过发丝传入她的鼻腔时，颜天本能的，再也不想睡去。

　　她抬头看到了陈旭。男人的头发在灯光下有些凌乱，可能是因为穿着睡衣的缘故，他摒除了一些锐利，多了一些自在的温暖气质。但是不管怎么样，他的眼神还是那么的明亮。这是几年来都不曾改变的。

　　因为颜天的注视，他收回了自己的右手，又把目光转向了煮开的水。

　　“肚子又饿了？”他问。

　　他之所以用“又”，是因为颜天以前也经常有这个毛病。半夜起床，非得吵嚷着要母亲煮鸡蛋吃。

　　她点了点头。

　　陈旭走过去把火关小，又顺手把泡面丢进了垃圾桶。“晚上吃这个不太好，还是煮鸡蛋吧。”他说。

　　颜天眼睛酸涩，忽然对他产生了一丝怨恨。为什么，他总要不断地提起那些她一再逃避的过去？他应该知道，很久很久以前，都是母亲不辞辛苦地为她准备这些，而自从她去世后，原野就固执地不愿在半夜吃到这种食物。

　　“我给你切两块面包，再做个简单的汤，你就着吃点。” 陈旭并未察觉到她异样的目光，只是专注地摆弄着面前的工具。

　　颜天明确感觉到自己的胃，已经开始对他所说的食物产生期待。他是这样精致的男人，专注于事业，也懂得享受生活，可是为什么至今仍然单身？这是一个颜天见他第一面时就有的困惑，但是直到现在，她仍旧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半个小时之后，一个碗清淡的蔬菜汤摆到了颜天面前，同时还有冒着热气的剥好皮鸡蛋，乖乖地伏在两片面包旁边。他和母亲一样，都懂得如何照顾别人，就像他们也一样懂得如何隐藏感情。

　　颜天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送入嘴里。洋葱的味道格外清晰，有些辛辣，却顺利挑起了她的食欲。

　　“你知道我妈最喜欢什么蔬菜吗？”她忽然问。

　　陈旭看了一眼碗里漂浮着的洋葱，他当然记得：“是洋葱。”

　　“你知道为什么？”

　　很多人喜欢某种食物无外乎是因为口味，但是喜欢洋葱实在有些奇怪，陈旭并未想过其中的原因。他摇了摇头。

　　颜天淡淡一笑，似乎是为了掩饰某种情绪，然后她说：“是因为小时候，每次我看到她在哭，都会问‘妈妈，你为什么要哭’，然后她就可以用这个理由回答我，‘妈妈没有哭，只是洋葱的味道太呛了’。”

　　陈旭平静地看着她。说起这些的时候颜天也没有哭，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红。可是当他把她揽入怀里的时候，冰凉的胸口，却忽然渗透过一股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