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晓山空对月

3、第 3 章 我揉了揉惺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觉得脑袋清醒了许多。但眼前的景象让我陌生地害怕。我急匆匆地跑到门外。这是……门外一大片竹林，风吹得竹叶汹涌澎湃，仿佛要将这个与世隔绝般的小茅屋吞没。“有人吗？”我大声呼喊，却连个回声都不给我。我这才慌张起来。这究竟是哪？我怎么会在这里？他呢？他在哪？
　　“洛儿”，我听见了刚熟悉不久的声音，飞奔过去。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天时间，他对我却像是哥哥般的另一种存在。有他在，我似乎总是很有安全感。他看到我起床了，终于不再皱着眉，眉眼间有了一丝笑意。“你终于醒了。”他推开竹扉，手中拎着一袋米。“镇上现在乱得很，有户人家给我们找了这个破旧的小茅屋，在你伤好之前，我们就一直住在这里。”我想接过他手中的米，他笑着避开了我的手，“刚退烧，好好回去躺着休息休息。”我抬头看了看高挂着的太阳，真暖和。
　　靠在残破的枕头上，看着他忙前忙后为我熬粥，享受着时间慢慢流淌。我很好奇他究竟是什么身份，竟如此年轻便能够佩戴这样的护心镜。我更好奇，他看到我宫中的穿着却不问我到底是哪国的人，真实身份又是什么。但我不敢就这样贸然问出口。
　　他将熬好的粥送到床头，看着我喝完。“吃饱了吗？”“嗯，饱了。”我抹了抹嘴角的残渣。他替我掖了掖被角，“你好好休息吧。”他提着剑走向门外。我撑着沉沉地身体倚着门，看着他练剑。我也曾见过哥哥们练剑，却未见过如此凌厉的剑势。他的剑在手中游刃有余，配合步法身法，一招一式都似凝聚着极强的力量。剑出鞘的一瞬间，风云变，孤天寂，九州恸，四海倾。一时间，只觉得天地都在他的剑锋下臣服。
　　一个剑招没有躲过，我差点跌倒在地。“怎么出来了？没伤到你吧？”他回过神来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我只是想出来走走，看你练剑，就没打扰你。”“一个将军无论何时都不能抛弃手中的剑。”他看着手中的剑，目光从未有过的坚毅。“对了，在山洞里我也没有多问。看你的穿着不像是寻常女子，更不是我梁国人，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梁虞边境？”他扶着我坐下。“我……我是虞国人，是宫中的侍女，只因……虞国内乱这才逃了出来。”我不知道二哥叛乱的事是否已经外传，但这样说起码不会露馅。如今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女，不至于能勾起两国的仇怨，也给我不回家找了一个恰当的理由。
　　“真的吗？”他随口轻声说。我假装没有听到。“天黑了，以前，哥哥经常带我看月亮。”我颇为伤感地抬头。天上挂着一轮皎皎明月，无数繁星璀璨夺目，让人挪不开眼。我愈发感慨世事无常，只这短短的几天，竟发生了这样大的变故。“你喜欢看月亮？”“嗯。”
　　“其实我也喜欢。”他自言自语道。“我从小就没有见过我的爹娘，是爷爷把我带大，小时候每次我吵着要找爹娘，爷爷就会把我关在小木屋。那时候，我唯一的乐趣就是透着窗看天上的月亮。看着看着，我就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月亮，虽然高高地挂在天上，仿佛拥有了一切，但依旧孤孤单单。”我静静地听他讲，蜷起双腿抱膝而坐。他说了很久，然后，我们就这样坐着，直到我迷迷糊糊地困了。
　　第二天早上，我依旧看不到他，却没有那样焦急，我知道，他不会丢下我一个人，他一定会回来的。
　　这样的日子很平静，我也渐渐忘了宫中的事。
　　突然有一天，我等了很久，从清晨等到夜晚，他都没有回来。我急了，顾不得外面的危险，只怕他被抓走。我在树林里奔走呼号，那一刻，我很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风渐渐大了，天渐渐黑了，我孤独地在林间走着，看不到漆黑的夜，听不到阴森的声音，心里无数遍地念着他的名字。我多么希望能见到他，甚至想动用哥哥的势力寻找他。天空飘来细细的雨点，我就坐在屋前，等着他回来。
　　我睁开眼，他紧紧地抱着我，心疼地擦着我额头的雨水。“怎么这么不小心，为什么坐在门外，你伤还没好。”我小声说道，“我怕你被抓走了要留我一个人。”“我不会走的，不会，不会……”这声音，好熟悉，就像是在梦中哥哥答应我的声音。我一脸疑惑。他这次回来显得心事重重。“你知道吗，洛儿，虞国公主不见了。”
　　一时间，我没有反应过来。我不知道作为宫中的一个侍女遇到这样的事该有什么反应。“看来虞国真的出事了。”他走到我面前，想为我捋一捋额前的碎发，显得很是担忧。我总觉得他知道了什么，却又实在想不出他假装不知道的理由。
　　梁国与虞国是敌对的双方，而如今虞国刚刚经历巨变，政局不稳，倘若此时梁国以我为筹码威胁二哥……虽然二哥和大哥反目，但我看得出，二哥不会弃我于不顾，他必定会不顾一切保护我，到那时，我岂不是将整个虞国置于危险中？这些天我一直沉溺于现在的生活，却丝毫没有想过这一层利害关系。我突然清醒，拂去他的手。我不能。
　　我的神色突然凝重，转身回到屋中躺下。是我太信任他了吗？我根本不了解他。我在他手中可以有很多作用，无论是作为和亲的对象还是要挟哥哥的筹码，都是绝佳的选择，是我天真地以为他救我只是单纯的善良吗？我苦笑地闭上了眼。他轻声坐到我身旁，像往常一样替我掖好被角。他在我身边坐了很久很久才离开。我想，是时候该想办法离开了。
　　我在脑子里琢磨了几个方案，却是意外地舍不得离开。我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第二天清晨，我醒的很早，他依旧不在。果然，他每天睡在哪里？又为何总是不见人影？我笑得很尴尬。这样更好，省得我，舍不得。
　　“来人！”门外传来一阵士兵的声音。他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把我带走吗？好，就当我还你这个救命之恩。我理了理衣服，不再像个撒娇的孩子，我知道，我是虞国的公主。我庄重地走去，从容地打开门。
　　这是……虞国的兵马？
　　为什么？
　　“参见公主！”他跪在我面前，我不知所措。“你不怕死么？要是让他们知道……”我极力压低声音，生怕被人听了去。“洛儿。”二哥哥？我抬头看去，二哥从马上下来，走到我面前，扶起了他。“多亏少将军找到了我们，我这才知道你在这儿。洛儿，你的伤……来人，快把公主带回宫中！”我被搀扶着坐在轿中。我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他，我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明明他知道我是谁却从来不说？为什么他明明知道我是谁却不利用我，反而找到二哥哥，让他带我回去？为什么不留下我，带我走？我满心的委屈和悔恨，却无法诉说。他也就这样看着我，就像大哥哥被带走的时候，一模一样的眼神，似有千言万语，却一句话也不说。
　　后来的几天，我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想任何事，就怔怔地坐着。
　　我的伤本就不重，没过几天便也好了。这几天里，二哥一有时间就来看我，可我始终不说一句话，总是一个人待在璇玑殿中，呆呆地望着哥哥为我搜罗的那满殿的弦琴。
　　大概一个多月的时候，我无意中听到一个消息，早前，据说陈国的王早就想与虞国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