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晓山空对月

2、第 2 章 “公主。”

　　“公主。”有人！我蹲坐地上不敢回头。“公主别怕，末将奉大公子之命护送公主离开。”听到此处，我才放心地转过身，发现楚汉拜倒在地。我蹑手蹑脚地拉起楚汉，示意他赶快带我走。虽然我知道二哥不会伤害我，但我却讨厌他此时的嘴脸，讨厌他抓走了哥哥。我要让他找不到我。只是，我太天真了。我并不知道，这样的任性意味着什么。
　　许是动乱还未平定，在我们逃跑时没有任何阻拦。走着走着，我们已经走到了梁周边境。楚汉找了个相对安全的草丛让我休息一会，便独自一人出去寻找吃的。我等了很久都没见他回来，独自一人也是无聊，就牵着霁儿走出了草丛，想去四周看看。
　　周围一片荒凉。我抬眼，夕阳残照，晚霞弥漫，甚是壮观。可走个半天也见不上一丁点人影。
　　前方忽然卷起一阵狂沙，待我走上前去，却见一位少年将军拖着长枪奔向我。不及我反应过来，他已飞身越到我身后，拉起霁儿的缰绳，极力想甩开身后的追兵。我被他颠得头晕脑胀，一不留神肩上还中了一箭。
　　不知走了多久，我竟昏昏沉沉地倒在了霁儿背上。
　　等我醒来时，我趴在地上，他晕在我身旁。天已经漆黑了。
　　我环顾四周，一时慌了神，这是哪？
　　他眯了眯眼睛，强撑着坐起，勉强可以辨认出地上留下的一滩血渍。我假装镇定地想要爬起，这才察觉到肩膀处一阵钻心的感觉，怎么也无法坐起。他发现了我的存在，很费力地扶着我。我不知道一根射入肩的箭拔出来会有什么后果，当我奋力将它拔出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一觉我睡得很不踏实，总感觉不停地被人搬弄身体，好不容易消停了，我下意识地缩成一团。不一会儿，一阵暖意传来，我终于踏实地睡着了。
　　这便是我醒来之前的所有记忆。
　　当我醒来时，我看到了那个铃铛。和梦中的一模一样，就挂在我的脖子上。我不敢挪动丝毫，生怕把他吵醒。
　　我低头看了看生疼的肩，那处已隔着衣衫，被一块不知从何处来的布包好，些微血丝从中透出。他从身后抱住我，我才知道那暖意从何处而来。我好奇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少年。他面色苍白，披着的战袍早已残破不堪，他虽然他看起来和我差不了多大，但依旧掩盖不了周身的大将气度，让人敬而生畏。更让我吃惊的是，他的盔甲中间竟有一块材质罕见的护心镜。他究竟是什么人？我看着石头上留下的血渍，看着他隐隐约约露出的伤痕，不知怎的，竟十分地心疼，这样多且密的伤痕，是我从未遇到过的。我心口微微一动，不自知流下了眼泪。这时，他醒了。
　　我慌乱拂袖想擦一擦眼泪，却被他看到了。“怎么哭了，是伤口还疼吗？”他费力地坐起。我忙起身，放开了压着的手臂。“这铃铛，是你的吗？”我转了话题问道。他突然就红了脸，木讷了半天，说了声“是……我，我是觉得这铃铛，你带着，很好看……”刚刚经历了变故的我无暇顾及他的脸红，只轻声说了句“谢谢。”
　　他愣住片刻，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姑娘失血过多，我怕姑娘出事，这才不得已……”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血腥的场面依旧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我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你叫什么名字？”“周羽。”我隐隐约约记得这个名字在那里听说过，却想不起来啦。“不知姑娘……”“你叫我洛儿吧。”“洛儿……”他轻声地说。这声音像极了哥哥唤我的声音，只是让我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我望了一眼山洞外面，风雪交加，根本出不去。我颤抖着站起来，走到霁儿身边，摸了摸它沾了血的毛。
　　外面的雪大得不成个样子，吹得洞口都有了大片的积雪。“这样的夜晚，如果没有风雪，该有多美的月亮星星。”我小声念叨了句。“等着风雪小了，就送你回家吧。”一阵暖意从背后传来，我回头一看，一堆暖烘烘的火正欢快地跳跃着。我循着暖意靠近了火堆，渐渐觉得头晕脑胀，睡了过去。
　　我在睡梦中恍惚听见他一直喊着我的名字，可我浑身酸疼，连眼皮都撑不开。时不时有冰凉的东西覆在我额头，好舒服。不久却又觉得很冷很冷，这时，我仿佛钻到一个温暖的房间里，很暖和，和舒服……
　　外面的风雪停了，我被洞外的白雪耀得睁不开眼，只觉得浑身疼痛，似乎是发烧了。我想撑起，手中却是一点力气也没有，跌入他的怀中。原来昨晚竟是他抱着我的？我愣了一下，脸上忽然间晕红。“洛儿，你醒了？”他似乎被我吵醒了。“你肩上的伤口急需治疗，只是这里……”他紧蹙着眉，很是焦灼。“你家在哪？我立刻送你回去，只怕再耽搁……”“我没有家了。”我不想回去。我想逃避，也不仅仅是逃避。
　　醒来后，我莫名地想知道他的事，就像了解哥哥一样。“你没有家？”许是我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的忧伤，吓着他了。他先是震惊了瞬间，又像是松了一口气。“我家里人也不知道现在在何处，我先带你去镇上找个大夫。”他把我扶上马背，坐在我身后。以前，哥哥也会这样带我出去玩……我想着想着，脑子一阵糊涂了，不知不觉倒了下去。
　　我做了很累很累的一个梦，梦里，有少时哥哥们带我玩耍的每一个画面，有那天血腥的场景，我甚至还看到了大哥哥遍体鳞伤坐在地牢中，二哥哥黄袍加身，正下旨要杀大哥。突然一阵狂风将眼前的画面吹走，“二哥哥不要，不要杀大哥哥……哥哥，不要走，不要丢下洛儿一个人……”我在梦中呼喊。“我不会走的，不会，不会……”我抓住了哥哥的袖子，哥哥摸着我的脑袋安慰我。我回头的刹那，又来到了那个美丽的地方，只是这次，我远远地看到屋里有个背影，伏在案头写着什么，我想走近些看，却又沉沉地没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