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晓山空对月

4、第4章 陈国国君并

　　陈国国君并不是一个昏君，但说来也奇怪，他最大的嗜好就是搜集各国的美人，也未见他沉迷美色、荒废朝政，相反，陈国在他手中成了诸国之中的霸主。传闻，他将各国美人置于后宫，仿若是放着的古董花瓶，仅仅使用来观赏的。既然他想与虞国联姻，凭借虞国微小的实力，二哥是断断不敢违拗陈王的意思的。作为虞国唯一的公主，我自然成了唯一不可替代的人选。这消息出现的时间恰巧是在哥哥带我出征之时，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奥秘？
　　我跑到大殿中，二哥正看着成堆的奏折。我靠在门槛上，不愿打扰他。他的背影孤独而落寞，成堆的奏折遮住了他的视线，那方寸小桌仿佛一块砧板，上面是多少人的生死，可对于二哥来说，这又何尝不是一场战役，权力之间的制衡，即便身为王，也是不得不考虑的。我年幼时看着父王在这张桌子前辛苦劳累，此时又在同样的地方看着哥哥为他的江山废寝忘食。“嗯？洛儿，你怎么来了？”二哥抬头看到我。“哥，哥哥……”月余不曾说过话，我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他的眼睛突然一亮，“洛儿终于愿意说话了。”
　　“我听说，陈国想和我们联姻，是，真的吗？”我小心翼翼地问。“是。”他搁下了手中的笔，示意我坐到他身边。“陈王确实派使臣来宫中，想要娶你。”他看着我，仿佛想看出些什么。“我们，都不想让你委屈嫁给陈王。以虞国的实力，我们实在不敢不从，但那时使臣已至，又无法将你送出宫去。万不得已，大哥只好想尽办法说服父王，以抚慰边疆将士的名义带你出征。这一仗本来是去平定边境的些许微小叛乱，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再继续说下去会有什么，是这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还是他起兵叛乱是不得已的？“陈王不会轻易放手的。”我平静得很反常。“的确，使臣还在宫中，但我无论如何不会让你就这样被送去陈国。当时，我没有想到你会逃出去，还遇到了周国将军。这样一来就好办多了。”他想了想，从桌底抽出一封书信。“本来我还担心将你送出去，你无法在这乱世活下去，现在……”他微笑着交代，像是和我说着遗言。“我看得出，他会好好保护你的，至于其他的，都要看你自己了。只是，周国已被灭国……”“什么？”我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周国灭国那他……”“你别担心，周国虽然被陈国灭了，但他并没有被抓住，这几天陈国疯了似的四处抓捕他们，而且，我知道他们在哪。”哥哥握着我的手，喃喃自语，“我知道他会保护你的，你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我愣愣地看着他，松了一口气“那你要怎样把我送走？哥哥已经被你软禁，你还会让他带我出征？”我冷笑。“洛儿，”他轻叹，“我和大哥的事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现在大家都知道虞国公主受伤回宫，在北辰宫休养，不见任何人。既然你的伤已经好了。”我缓缓接过书信，一步步走回宫中。
　　我真的要走吗？就要见到他了，可我的心里没有意料之中的惊喜。如果我走了，虞国将承受陈国的怒火。大殿之上，大臣们已经上奏了许久，要求将我嫁至陈国，但哥哥迟迟没有同意，他在等我休养好了能离开王宫，离开联姻的宿命。我实在不懂大哥和二哥的斗争，但我明白，无论谁登上这宝座，都不会让我嫁去陈国，也正因如此，我不能走。我是虞国公主，我要承担守护国家的使命，更不能让哥哥们背上亡国的罪名。
　　第二天，使臣再也耐不住了，来到北辰宫要人。当我一袭红装，威严地站在北辰宫门口时，二哥捏紧了手心，强忍着冲动冲上前来。我随着使臣离开。和哥哥告别时，我告诉他，“哥哥不必担心，我是虞国公主，这是我应该做的。”我犹豫了一会，还是说出了口，“不要伤害大哥哥。”
　　我忍住没有回头，没有再看一眼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就这样，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带走了哥哥给我的那封信。虽然明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再选择哥哥为我准备的那条路。
　　一路上，我都对着大红的帘子发呆，偶尔掀起，看看外面的鸟儿有多自由，看看外面的天多么广阔，而这些，以后都难再看到了吧。
　　“谁？”帘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洛儿。”
　　我惊住了，抖着手掀开了大红的帘。
　　他骑着那匹初见时的马，发束玉冠，正襟端坐马上，是我未见过的英气。
　　“放肆！竟敢拦公主辇轿！”侍卫们从后面涌上来，围住他。“慢着！”拨开人群，我走到他面前。侍卫们的刀忌惮地竖起。
　　“洛儿，你真的要嫁去陈国。”他的语气没有丝毫的疑惑。“我嫁不嫁与将军好像没有什么关系。”我的口气冷得骇人。没有人知道我是如何尽力地压制住了颤抖的声音，只怕再多说一个字我都会忍不住落泪。
　　“我从来不知道，你穿着这红色的嫁衣如此好看。只是今天我把你带走，这嫁衣，就是为我穿的吧。”他喃喃自语。他抬头，丝毫不顾忌周围人的目光，故意提高了声音，“我来，是带你走的。”他没有问我愿不愿意，如此直接地就要带我走。我下意识地捏住二哥给我的那封信，这也是二哥的意思。我已无暇顾及到底这是他自己要来的，还是二哥让他来的，我只知道，如果我现在走，对谁都没有好处，尤其是他。
　　我自认为不是一个为他人考虑的人，也没有接受过这样的教导。但即使我内心深处极度不愿意嫁给这样一个人，我也丝毫没有表露出来。我总以为，这是我的责任，保护臣民，保护他。
　　他见我许久没有回答，便想强行拉我上马。我奋力甩下衣袖，“放肆！”这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被吓到了。我转过身，闭上眼，“将军请回，毕竟这是虞国的事，与梁国无关。”我听见他纵身下马的声音，一回头，被他抱在怀里。“跟我走，不用担心其他事。”我怕被他看到眼角的泪，挣脱出来，不顾一切地回到轿中。“来人，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