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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强硬的妥协 被迫做出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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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月馆中,灯火早熄,万籁无声,只有当空明月一如往日四散清辉
而相璎却空对着明月,无意美景。皎白的月光透过窗棂撒在茶盏里,泼在毡毯上,菱形的光斑像一只只窥伺的眼睛,盯得他毛骨悚然。
往日于家,虽日子不及这般富贵,可什么时候要人监视过,什么时候叫人逼迫过,不过是刚进了贤王府一天,倒叫这兄弟三人揪住生拉进这争斗里,自己就如同襁褓小儿一般由人摆布,一喜一悲都要随他人的意愿而解。惧恨交加之下,相璎扫袖将桌上茶器摔在地上,虽有毡毯铺垫,器具并未破碎,可瓷器碰撞的声音还是把跪在地上的冯羽吓了一跳——他都忘了有多久没见过相璎像这样生气了。
“冯羽,你看见了,单是一个贤王府就如此险恶,朝廷就更不必说了。看来,今后是不会再有机会让我们返回西戎了。”
“难道,非要卷进去不可?”
“这种时候,袖手旁观又无力自救的人,往往是被双方提防的。”相璎坐下来,平了平气,“我本以为,那周菁只是听雨手下的仆人,哪曾想,周菁竟为伯颜所用,无时不刻不在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冯羽惊叹道:“周菁是西苑管事,怎么会是大公子的人?”
“周菁同你交谈时,另有别人在盯着他,等他要来我这边时,便请他去送卫氏兄弟,待他回来时,我们早已返回如此,周菁终究不能知道王妃是否私下见过我——这是听雨本来的计划,如今却被你一句话给毁了这下,我们是无意间让两边互露了刀锋,若不作出个抉择,怕是将来难得安稳了。”
“那,您打算?”
相璎沉默了。
真的要选,那一定要选胜算大的。
看起来,伯颜和季晔的争斗,是由来已久且不可调解的了。难怪,毕竟季晔要得到爵位,必须要把本该承位的人踢开去。可对于伯颜来说,被踢开和被驱逐是没有什么区别的,而能否继承爵位还关系到生母娘家要氏的前程。从府中看,季晔有王妃庇护,有胞弟协助,似乎胜算很大。可事实上,孤苦一人的伯颜握着一张坚不可摧的盾牌----宗法。作为嫡长子,他只要顺从贤王的意思,平平安安地等到贤王仙逝,几乎是没有人能动摇他的地位的再观朝野,伯颜随贤王拥护皇权,季晔出入东宫与奸佞往来,这番斗争似乎与新旧两派党争不无关系只是,贤王作为裕仲帝最为信任的人,为何不阻止季晔,而是听之任之,难道真的只是溺爱他?这看似合理的一切背后,究竟藏着什么呢?
月上中天,快要没有时间了
晨曦明媚,朔风早息,雀鸟三三两两地散在地上觅食
仆人扫尽了路上的尘土,见东苑方向两个少年步履匆匆而来
穿藕色衣的少年说:“大冷天的,天天让咱们往西边跑,去了就喝茶,到底干什么?”
着绾色衣的少年道:“季晔也不说,听雨也不说,往天都是下午,今天又改成早上,神神秘秘的”
“哥,我们总在东苑,那四公子身边谁伺候?看起来,他不常在梁夫人那里”
“别问”穿绾衣的少年没好气地喝斥道, “不是姓钟的,谁会故意调开我们。”
扫地的仆人弯下腰:“袭侍仆,甫侍仆。”
两人点点头,又向西苑走去。
西苑的仆人将卫袭卫甫请进光风馆,听雨已备好暖炉热茶 ,坐在主位上读书,堂下另有三个客座。一见听雨,卫袭就笑道:“等客人还要看书,给我们做榜样吗?”
听雨放下书,招手请他们坐下,说:“不怨我闲着看书,是你们来得太迟。这都什么时辰了,看来,你们在东苑的日子过得很逍遥啊。不过还是要恭喜二位,孙卫中尉于北疆俘获沙喀将领,军功卓著,戟令三军,指日可待。不过,上个月蔡校尉来府上,四哥没有给你们安排随军的事情?”
“四公子日夜想着送我们随军,自然是安排了。”卫甫道,“只是,我哥的事还是坏在马上,独我一人被蔡校尉留下了。”
听雨听着直皱眉:“袭侍仆啊袭侍仆,同是卫将军之后,孙中尉武运亨通,甫侍仆旗开得胜,你怎么还叫一匹马牵制着?”
卫袭也不恼火: “生就这样,我也不强求,只在王府里侍奉我卫氏恩人,于我也是莫大的荣幸。”
“你若是真想报恩,不如多卖钟瑾岚些面子,免得四哥为难。”
卫袭正要反驳,门外迎客的小僮进来通报:“公子,相璎公子来访。”
“请进来。”听雨转向卫袭卫甫, “今日事成,还要多谢二位”
两人不解,听雨也不理,只等相璎入了座,才问候:“哥哥昨晚睡得还安稳?”
相璎神色淡然:“无所顾忌,自然睡得安稳。”
“看来,您的选择已经很明朗了。”
“你就这么肯定吗?也许,你猜得不准。”
“我猜得不准也无妨,您不要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就好。”
“听雨, ”相璎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四岁的孩子, “这些,是谁教你的?”
听雨笑笑:“要学嘛,自然有人教怎样,要随我一同拜师吗?”
“总得先让我见见他”
“谁?”
“主持局面的人”
听雨迟疑了一下:“这个事情,我可做不了主。”
“做不了主?”相璎冷笑道,“怎么,他只教你尔虞我诈的本事,却连会面的事都不让你参与吗?”
“准确地讲,我只是学习怎样全身而退。”
“既然这样,你说的话与我而言就没有什么用处了。让我见季晔,现在就见!”
听雨和卫氏兄弟面面相觑,谁也不曾料到相璎会如此执拗地坚持。见相璎不肯退让,听雨点头示意愿意退步,卫甫便说:“季晔公子今早携梁夫人入宫拜望太后,现在不在府中。不过,倘若您坚持的话,小人愿意带您去见钟瑾岚钟管事。”
“这又是谁?”相璎对这些陌生又繁多的名字感到厌烦。
“此人深得季晔公子信任,他所传达的就是季晔公子的意思您若是急于与季晔公子交涉,见他也是可以的。”
“那,这个钟瑾岚现在何处?”
“东苑休声馆小雅榭”一直默不作声的卫袭突然开了口, “公子若是不嫌弃,小人愿意带您前去”
相璎打量着卫袭,看他一副殷勤的模样,同听雨的反对态度背道而驰,心里又没了底,怕这又是什么诡计,可不去,又不甘心,胡里胡涂地过活,总不是办法再三考虑下,相璎答应了他的请求
看着卫袭与相璎离开光风馆,卫甫颇有几分担忧:“让我哥去,真的不会有事吗?毕竟,他那么介意钟管事的事”
听雨道:“他去也好,正好让这天真的见识见识男人间的争风吃醋是怎么回事”
相璎与卫袭到了小雅榭外,准备径直而入,却被两个小厮挡住:“相璎公子,卫侍仆,何意前来?”
卫袭看了看相璎,道:“相璎公子有要事须与钟管事商榷。”
“烦您说明,小人也好通报。”
相璎怒道:“怎么,区区一个管事,我要见他还需通报?”
“公子息怒,这是四公子的安排,小人们只是从命而已。”
相璎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卫袭拉住。卫袭和那两个小厮说道:“相璎公子要见四公子,公子不在才要他代劳。怎么,委屈他了?”
“卫侍仆说得哪里话,小人现在就去通报,还请二位稍等片刻。”一个小厮说完,便立马进去,余下的那个也只是静立着,没有半点接待的意思。卫袭也觉得有点尴尬,刚才自己是嘴上占了便宜,现在却被晾在这里。相璎是不知内情可以不往心里去,可卫袭他这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还不能抱怨。气不过,真是气不过!
这时候,相璎开口问道:“这个钟瑾岚是什么人,好大的架子。”
“架子都是主人给的,当初他也不过是被当作讨好四公子的礼物让人送来的想来,原本也不是什么高贵的身份”
“可他现在倒是很风光,位份是什么?”
卫袭道:“休声馆的协管事。”
“协管事?都是协管事,怎么周菁天天围着院子转,他就能窝在里头摆架子?”
卫袭冷笑道:“ 管的事情不一样,待遇自然就不同了。”
“怎么不一样?”
“周菁管的是厅堂里的事,他管的,是床上的事。”
相璎的脑子里白了白——这样意外的发现是真的令他措手不及。他一向对风月之好无所界定,毕竟是人之常情,但以色事人者在他这里从来就得不到好脸色——失以自爱自好自尊之人,不值得他多看一眼。但季晔在他心中刚刚建立的神秘形象稍有崩塌,或许在这方面,他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睿智——这多少使相缨有些失望。可是,再怎么难以忍受也不能说出不敬的话来,毕竟这和他是没有什么关系的。相璎将满心的不适终于化成一个僵硬又难看的笑脸:“可是,四哥他有妻室了不是吗?”
“两码事。况且,钟瑾岚来府里的时候,四公子还未梁夫人定下婚约算起来,也有五年了吧怎么,说这些,让您很不舒服吗?”
“啊,没有的事”相璎牵扯着嘴角, “这些很平常,只不过我没想到身边的人也会……而且还这么公开地……”
卫袭看着相璎勉强的笑脸,仿佛也能看到将来他对自己的态度也许这真的很卑微,但是,即便是再见不得光、他不愿承认,在这种事上,成功者还是比失败者要幸福。这也正是,他嫉妒钟瑾岚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