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上曰·风里杨花》小八弟弟

5、贤王之府 万般奢靡的

　　相璎重新坐回去，道：“刚才在外城，景色一如从前，可是这内城竟然奢华至此，这真是……”话还未说完，听得车外有人问道：“可是王公子舆驾？”
　　护卫道：“正是”
　　那人又道：“在下贤王府总管戚戴，奉贤王之命在此迎候王公子。”
　　相璎听见是自小就时常照顾自己的贤王府总管戚戴亲自来迎接，命冯羽挑开垂帘，准备下车问候刚起了帘，相璎就见道路两侧已有几十个家仆立着，车旁一位身着绿沈曲裾深衣，双鬓微白的儒士正双手微拱，笑盈盈地望着他，也不等冯羽来扶，自己就跳下车去：“戚先生！”
　　戚戴笑道：“公子一路上劳累了，请随我回府吧”
　　“叔父近来还好么？”
　　“好的很，王爷为了迎接公子，亲自安排宴席，连小公子都被派去为公子您布置屋舍了”
　　“小公子？是听雨吗？”
　　“正是啊”
　　愣在一旁的冯羽看着两人边谈边向王府走去，自语道：“前些日子还为怕不被欢迎愁眉不展的，这到了跟前，什么拘束也都没了”他向驾车的护卫说道：“咱们两个也走吧。”

　　迎接的家仆在道路两边形成队伍，相璎随着戚戴在家仆循循拜倒的身影间向贤王府走去
　　茜素红的毡毯自高大的府门间如泉水淌出，从地面上徐徐建起的青石雕花阶上，八立铁梨柱高擎着三层牌楼镇守在府前，朱红的大门前，一众仆人簇拥着四位身着青色曲裾的管事正在等候，见戚戴接了相璎回来，下了石阶跪拜迎接戚戴扬扬手，众人便起身让开一条通道，等到两人进了府门，才跟着进了王府。
　　过了前院的玉盆画鲤，烟雨影壁，穿了数进厅堂，终于来到中阖馆。相璎一路劳累，又走了这么长的路，身上乏得不行，也不敢说歇歇，只好问道：“戚先生，还没有到吗？”
　　戚戴也看出了相璎的疲累，笑道：“王爷为了方便公子休息，特意将宴席设在西苑，离您住的霁月轩近得很。”他上前微搀了相璎一把，“再略微忍耐忍耐吧。”
　　相璎跟随着贤王府管家戚戴向王府西苑深处走去，那是他未来同贤王夫妇与听雨一起居住的地方，而已成婚的王世子伯颜和王公子季晔早已移往东苑居住了。
　　不知是不是被皇城内的奢靡气息影响了，贤王府亦是富丽非常，只不过贤王的奢侈总是隐藏在高雅的格调之下，这从他对府邸的装扮与布局便可显现出来。东苑暂时不可观赏，但远见其楼阁盘囷，廊桥婉转，多有南国的风情。至于西苑的中正齐整，则是北方贯有的端庄姿态。通往东西苑的道路，于中阖馆分离，向东过淑人桥，再穿徳息林，便是东苑。而自此西行一射地，经腾蛟石过芙蓉海，便能见桂林间隐约显现的西苑诸楼。
　　此时相璎已至中阖馆，刚要向西去，却见淑人桥那畔一月白一青黛两身影正悠悠远去，其身量高挑纤细，衣着光鲜，却不知是谁。想起年少时候伯颜季晔均习武艺，断不能长成这样身形，相璎更不知道那是何人
　　相璎问道：“这对岸是哪位亲眷？”
　　戚戴道：“算不得是亲眷，公子不必问，日后自会见到他。”
　　相璎点点头，又回首顾望了一番，才又向西苑去了。

　　西苑之中，一派祥和。来往的婢女如游蝶一般行走，如莺燕一般谈笑，见到戚戴领着一个年轻男子来，既知是相璎来，忙迎接着进了院。一进院，一篮花瓣便不由分说地迎面撒来，相璎还没来得及看，只觉一个人生生地撞进了自己怀里：“璎哥哥！”
　　相璎忙扶起来端详。这是一个少年，还梳着两个总角，个头儿却不矮，也就是十三四岁的模样。眸似惊鹿，面同秦镜，粉雕玉砌般，形容稚气未脱，见相璎一脸惊喜地打量他，他也笑语盈盈地看着相璎。
　　“这是， ”相璎惊叹道， “是听雨？”
　　“是啊！”听雨道， “我在这里等了好久，如果不是提前和芙儿姐姐她们打了招呼，定是四哥先接到你了！来，多撒些，好叫他们知道我多能干！”说话间，听雨便领着随行的婢女们将花瓣洋洋洒洒，扬了漫天，一时间冷香四袭，落英纷然
　　缤纷飞散间，温和的声音传来：“相璎，你回来了”
　　相璎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男子正立在雨幕的另一边，看着自己。也许是因为在微笑着的缘故，他修长的剑眉并不显得冷酷，目光也是清澈而温柔的，黛色的斗蓬披在他高大的身躯上，那鹤形的绣纹居然有了几丝生机。
　　听雨转身，又跃进男子的怀抱，男子顺势将一件鹅黄的斗蓬围在他身上，其后的婢女也手捧着翡翠色的斗蓬上前来，为相璎穿戴。
　　听雨道：“四哥四哥，我先你一步接到相璎哥哥了，我赢了吧？”
　　季晔笑着帮他系好带子：“这么想赢吗？不如先看谁能告诉母亲吧。” 听雨应了一声就往后院跑去了，留相璎在原地望着季晔发呆
　　一点都不一样，这个人和自己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
　　为什么感觉不到传闻中那种令人厌恶和不安的骄纵的气息呢？
　　“相璎，不记得我了么？”季晔伸出手来，邀他同往
　　相璎没有回答，他就看着那个在他料想中无比狂妄粗鄙的人，在繁花中以令人目炫神迷的姿态，从容微笑，完全没有听他在说什么
　　季晔垂下手向他走去：“花已经落尽了，还没有看够吗？”
　　相璎这才发觉了自己的失态，刚要赔礼，却被季晔带着走进了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