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返京之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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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明星出现在苍云之间的时候，灵眸缓缓睁开了双眼。
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他的心中却生出了前所未有的燥动。这燥动的源头，仍在那乌黑的瓷瓶中，像被封印着的恶鬼，默念着的咒语一旦昭于世间，必定会带来一场暗无天日的杀戮
传位于六子执靖。
这七个字，安然地同百许文字存在于绣着九龙纹的酡红绢帛上，端庄而秀美，却诡谲至极，映在灵眸的眼睛里，点燃了多次曾在暗夜里燃起，却又被他强行熄去的欲望。
这样的结果，灵眸并非没有猜想过，只是在那假设之后的种种布局与设计，就像是在与神明斗争一般地孤独且不可预测，以至于叫他心生寒意。而现在，那诏书上鲜红的玺印，宣告着这个可怕猜想的实现。
天亮后，暂住在镇关将军府的皇族将会离开虎蹰关，继续向旭平进发，而灵眸也将会在把身边的人送往相璎左右之后只身前往江东。
太阳从东方山脉之上升起，新的一天到来了。
一阵寒风吹过，在宽阔的官道上扫起一片尘土。镇关将军的人马停驻在城外十里处，目送着富丽的车舆渐渐远去。
不知行走了多久，山峦开始褪去了雪白的衣衫，灰色的山石在薄雾中显得有些苍凉。在车轮碾压沙石的咯咯声里，马匹听着车夫有气无力的号令迈着杂乱的步子，不时袭来的西风将原本梳理整齐的长长的柔顺的马鬃吹得乱蓬蓬的，它们美丽的大眼睛已有些疲惫和迷茫----真是人困马乏了。
几个护卫赶到车队前通报：“前方有水源，请各位王爷、郡王下车休息片刻。”
车队缓缓停下，由随从搀扶的王侯、王公们下车来，在护卫们设好的小帐里休憩。
这些获了封号的皇族，非长即勋，因受了父亲荫庇而早早得了越王公子封号的相璎在这之中就显得幼小而软弱不过，因着脾气温和，名义上又是裕仲帝颇为信赖的贤王贯正的孩子， 其他的王爷郡王都多关照他 ，其中付王居一最是疼爱他，一路上常常过问起居饮食，还时常提起他最喜爱的义女怀付。
相璎年纪虽小，却也懂得付王的心意，只是装作无知的模样推托过去。他不是不喜欢美人，只是眼下他实在没心情在意这些。现在他最关注的是，为什么还没有到旭平，就有人想要和自己搭上关系，总不会是为了逃亡的父亲的缘故。看来，贤王在朝中的地位，是及其显赫的。但是，一向多疑的裕仲帝却对他的显赫视而不见，又是为何呢？相璎在显得过于热烈的欢迎中，不禁隐隐担忧起来。这样的待遇与其说是关照，不如说是警告倘若贤王容不得自己，只怕是今日有多显贵，他日就有狼狈
相璎不禁悲从中来，此次一去，无异于深入虎穴狼潭，饶是父亲生前多方安排，可一个死去的执靖又有什么能力去保护他的孩子呢？他至死都不能回去故土，在死后也依旧不许自己的尸身返回，是不忍心见到心爱的孩子步上自己的后尘，还是在以这样凄楚的下场痛斥人心的险恶？
相璎推托身体不适离了人群，由随从冯羽搀扶着返回了马车里
冯羽自幼伴在相璎左右，十多年来不曾离开过，此时见他有些许失神，知道他心中有忧虑之事难以排解，便问道：“卿王如今要赴国都了，为何还是整日愁眉不展？”
“赴国都又怎样呢？不过是从枯叶下寒战的蝉变做金笼中瑟索的鸟罢了只是，我怕，怕贤王不愿接受我”
“贤王当初愿意帮助王爷，想来如今态度也不应有变”
“但愿如此不管怎样，一定要想办法在贤王府中站稳脚跟这些日子，要你问讯贤王的情况，查得怎样？”
“身边的这些人也都是多少年不在旭平，贤王的动作想来他们也没有办法知道，竟是一点也说不出倒是，听说他的两个儿子不睦，特别是有个年轻的，生性顽劣，常年与东宫往来，成日里官家纨绔厮混，纠结成群”
“和东宫纠缠不清？东宫结党之事，连边关的守卫都有耳闻，贤王会放任其子与之来往？这话是真是假？”
“都是这样说的，应该不会有假”
“可问出了这是哪位公子？”
“贤王的四公子，昌王公子季晔”
“季晔？”相璎想起幼年时那个太后极其喜欢的男孩子那时他性情温和，聪颖有礼，怎么现在也会同那些纨绔子弟一般，和东宫纠缠起来呢？
“是，听说他极受太后和贤王妃的宠爱，今年春天刚刚迎娶了梁丞爱女，贤王又为他订下了赵丞的女儿”
“怎么会？他长我三岁，今年只有十九，还未加冠怎会成亲，那岂不是非礼？”
“据说，昌郡王十五岁生了病，差点活不成，好不容易救了回来是太后下了懿旨，让昌卿王十六就行冠礼，赐封号，好佑他成人。”
“宠惯到这种地步吗？”相璎唏嘘不已，可又转念想起当初被要将军一手带大的灵眸原也是这般的娇纵，不由得相信季晔出入东宫的说法了。
“看起来的确是太过娇惯了，不过，他可是贤王世子的劲敌呢。”
“噢？”
“您不知道，贤王世子与昌王公子是异母兄弟如今的贤王妃是贤王续弦，贤王与王妃心爱昌王公子，使得他顽劣却不得管教，屡与东宫往来，而世子是实实在在地维护着皇权。二人于府中不睦，朝政也不和，自然是对头。”
相璎笑了：“你倒是会问呐，把这些势头大的人选拿来让我挑吗？”
“虽说，这些人原也不是什么清流之辈，但暂却心气来求个安慰，总好过单打独斗了。”冯羽跪下来， “殿下，若是将来还能离开旭平城，我们就不要回来了，好不好？”
相璎看着他眼中明亮的光彩，恍惚间想起了父亲静立在大漠落日下遥望东方时沙丘上被拖曳得长长的影，莫名的伤感漫上心头，却还是笑着说：“好。”
前方卫兵开始整顿马匹，马鞭声响起，舆马车队又向远方驶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返京之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