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女生死录》劈叉妖精

6、花随玉指添春色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小倩
　　是夜，我与翠丫歇在西厢。
　　西厢虽然打扫干净了，被褥皆换了新的。仆人还在房间里焚了艾草，以此来驱蚊散味。但是房间里依旧弥漫着久无人居住的潮湿与发霉的味道。
　　我躺在铺了厚厚褥子的罗汉床上，翠丫则搬了一张小榻睡在我我的床边。桌上的煤油灯闪闪烁烁，将床与屏风的影子拖得老大，仿佛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
　　我翻了个身，发现翠丫正在目光炯炯看着我，吓得我一个激灵。这鬼丫头，又抽什么。 我尚未开口，只听翠丫幽幽地说：“小姐，你这样做不值当。”
　　这丫头突然这么一本正经我有点不习惯。遂翻了了个身，横梁上一只蜘蛛似乎在沉睡。继而我说道：“人生没有什么事情值当不值当，只有我愿不愿意。我所经历的一切事情，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别人只作壁上观，鲜少会有人伸以援手，而感同身受的人从来没有。从前我总会听别人的意见，顺从他们的心意，可是那样我从来都不开心。那只是他们认为的值得，从来不是我的。他们所认为，从来并不是都是对的…..”
　　可是此刻，却想起了翠丫的呼吸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一刻我放佛不再孤独。
　　我就知道，翠丫这死丫头，正经不足半刻钟，刚刚才是不正常了。
　　第一声鸡鸣自远处划破长夜，继而引领了一群鸡的鸣奏。我知道再过几个时辰，将要天光。
　　我的脑海里浮现父亲那双和我一模一样的眼睛，以及眉间的川字，然后沉沉睡去。
　　第二日我醒来时将近正午，光线透过菱格子窗钻进昏暗的房间里，想必太阳感受到十里镇人殷切的希望，终于露了面。鸟儿在枝头欢闹的声音与隐隐约约的人声传进来
　　我环顾四周，翠丫与软榻已经不见了踪影。桌子上的煤油灯已经归置好，旁边还放着针线篮子，里头有各式各样的绣线，旁边还放着绣花绷子，剪刀，布匹。
　　我趿拉着鞋子走到门口，唤了声翠丫，翠丫果然就在门口。她推开门，手中端着一个托盘，里头放着一套绣君子竹的青色袄裙，一双淡绿色坠明珠的绣鞋。
　　趁着她将托盘往梳妆台上放的当儿，我往外面瞧了瞧。门口放着张圆凳，地上放着个绣花篮子，花绷子上是绣了一半的仕女扑蝶图。阳光晶莹剔透，树叶十分鲜嫩，两个丫鬟谈笑着从对面的游廊上走过。
　　这时翠丫又走到门口，向一个丫鬟招呼道:“去将小姐的饿洗具拿来。”然后回过头笑嘻嘻地问我:”小姐昨儿个可睡得好”
　　这丫头又是哪儿不对劲了，今儿个怎么这么正常。我乜着眼瞧着她。
　　翠丫见我不说话，又嘿嘿一笑。然后帮我更衣。这时洗具也送来了。翠丫虽然跳脱，但是服侍我起来既麻利又细心。
　　翠丫将我的头发结拢于脑侧，然后在中部结绳，以珠花装点，使其自然垂下。又为我戴上明月珰与碧玉手串。然后我将锋利的眉毛化成柔美的弧形，最后为我点了绛唇。
　　我很喜欢我的锋利的剑眉，但是母亲不喜欢。她若是看到了，一定得说：小倩，你该描描你的眉毛，他太有男儿气了。
　　等一起装点好，翠丫和母亲身边木槿为我端来了今日的午膳。一叠咸菜，两个馒头。我看得胃里直冒酸水，可是这是我接受处罚时的惯例，想到要吃这玩意儿半个月，我就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行。
　　果然还是翠丫这家伙了解我，待那木槿走后，她又出去弄来了一对叫花鸡腿。我知道这鸡腿是哪儿来的，以翠丫的能力，顶多能整来俩芹菜大肉包子。我鼻头发酸。这世界上即使所有人都会抛弃我，唯有他不会。
　　整个中午我就坐在门的内侧，做一只青松白鹤天青色香囊，然后在里面装上父亲最爱的沉水香。翠丫则坐在走廊上绣的那个仕女扑蝶图。我两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其实我很小的时候特别讨厌女红，也做得特别差，她做起来繁琐，需要耐心，还得长时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后来我经常犯错，就被母亲关禁闭，她会在屋里放下绣具。我一开始数柱子上的花纹，数格子窗的个数，观察房梁上虫蛀的小孔。后来管的次数多了，除了房梁上的虫孔会有变化，其余的纹丝不动，我只好将注意力转移到绣具上来，以此转移注意力，来渡过漫长的幽禁时光。一开始我观察帐子 ，屏风上的花样与针脚，然后自己动手。最先的将手指扎出血窟窿，绣线乱成一团，绣出的东西自己都看不出模样，最后我能够凭借着自己的想象秀出一幅完整的作品，甚至能够得到张师傅的认可。当然母亲不知道这些，我从未告诉她，我也没有机会告诉她。
　　其实我更希望被罚抄书，像堂哥那样，犯了错被罚抄《三字经》还有《论语》。可是我被罚抄过的唯一一本书却是《女戒》。我讨厌《女戒》里说的一切，为什么我就得遵从这遵从那呢，为什么我不可以遵从自己。更让我惊讶的是母亲对我说的“女子无才便是德”,还有”女子就该三从四德”的话。女子什么都不知道，哪里是德行了，看那些不识字的市井泼妇，这就是所谓的德吗？
　　我那时岁小，心中这样想，口中便这样问了。结果是得到了母亲的一记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