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夜阑火里归 小倩的房间 ...
-
于你无足轻重，我却供若珍壁。
—— 小倩
我得想个办法救翠丫。
我偷偷地给翠丫递了一对新疆棉铺里的护膝，还有我的绣白梅的红披风。然后又回到柔软干燥的绣山鸟鸣翠图的水色锦被里，辗转反侧。我看着帐子上的荷花与锦鲤，似乎要从帐面脱离。围墙旁的大梧桐雨珠一滴一滴，格外清晰。
半夜的时候，我的屋子里进了贼人，他从我的帐子旁一闪而过，像一只鬼。我睡的紫檀四柱灯笼锦围子架子床也被却感受到了他带来的震颤，纱帐飘来飘去。黄花梨木的桌案上的暗八宝花卉煤油灯也震落在地，黑色的煤油泄了一地，灯芯落在地上，即将会有一场大火。
我吓得蒙头躲在锦被里，不敢探出头来瞧一瞧。我大喊着:“翠丫!翠丫！我的屋子进贼人了，快来救我，救命啊……“
我听到有人推开了我的房门，脚步急促而慌乱。脚步的主人边跑边喊：“小姐，你没事吧，你没事吧，贼人在哪里”
翠丫将我紧紧拽着的被子拉开，拍着我的背，喃喃道：“小姐你别怕，贼人不见了，有翠丫在呢。”
我目光自翠丫的手臂上方穿过，落在地上已微见杀伤力的火舌上，十分慌乱和惊恐。
“翠丫，走水了，你快叫人来啊，我好害怕….”。我双手紧紧抓住翠丫，随着高声喊起来:”走水了，有贼啊，走水了，有贼啊。”
翠丫晓得凭借自己的力量无法扑灭逐渐在地板上蔓延开来的火势，她也无法安抚陷入惊恐的我。她只得快步跑到门口，大喊着：“来人啊，走水了，小姐的房间走水了。”她边喊着便在游廊里来回奔跑。我双耳贴在床上，听到很多杂乱的脚步声和人声离我们越来越近。
一个来回之后她回到房间，掀开被子，将吓得瘫软的我从被子里拉出来，她试图背起我我屋外走去，但是她的力气太小了。她只好扶着腿软的我缓慢地朝门口挪动。
屋子的上层全是浓烟，我和翠丫呛得直咳嗽。
才挪出碧纱橱，就见住得近的几个丫鬟婆子拎着水桶端着盆冲进来。她们纷纷将手中的水倒向地面，火势渐小。我看着她们进进出出。我的房间从未这样人热闹过。
管家带着几个家仆满院满宅地区搜寻那贼人。
然后父亲也来了。
被烧过后的地板上黑黢黢的一片，还在冒出青色的烟。我靠在翠丫的肩膀上，站在乌烟瘴气的房间里看着父亲从外匆匆赶来。
父亲一身玄色直琚，上头的锦鲤纹在随从手中的灯笼的映照下发出银色的光芒。虽然即将进入不惑之年，但是他依旧青丝满头，浓而平直的眉毛与流转的桃花眼相得益彰，眉间的川字纹与眼尾的细纹为他平添几分风韵。
他应该刚刚从外归来，尚未入睡。
我欲语泪先流，趔趄着奔向父亲。我虽已及笄，但父亲开明，我们并不在意男女大防。父亲总说程朱礼教，是迫害人的妖魔。
我趴在父亲的怀里闷头哭，然后将眼泪鼻涕擦在他的衣襟上。我感到很安心。父亲一手拍着我一边温声说；“好姑娘，不怕了啊，爹爹在这里。“这声音温柔极了，就像小时候他抱着我，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还唱姑娘们采莲时唱的民谣给我听。
恐惧退去了点，我昏昏欲睡，我甚至想要在他的怀抱里睡过去。
我又听到了环佩叮咚的声音，伴随着几个人稳健的脚步声。我知道是母亲来了。我从父亲怀里出来，向后退了两步。
母亲又换了一套衣服，是色彩缤纷的水田裙，头上戴着明月还珠的抹额，发髻上满是珠翠。她身后的妈妈和丫鬟也和她一样，穿戴整齐，在脸上看不到丝毫慌乱。
母亲以及她的仆人们向父亲请了礼。如果这世界上有一个人能够让母亲屈服，那一定是父亲。
母亲环视四周，最终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想是希望我能够告诉她前因后果。那种恐惧似乎又回来了。我断断续续的说完了事情的经过。站在门口的管家禀告母亲，他已经派了家丁去搜寻了。
母亲点点头，然后说道：”这间屋子的地板大面积烧坏了，今天晚暂时不能居住了。小倩今晚去西院歇息。赵昌明天去请工匠来修。”母亲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明日事情还多，你们都退下吧。”
待屋里仆人尽散。母亲对着父亲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然后搀着父亲的手臂走向茶座坐下。
“小倩，那贼人可对你做了什么不轨之事？“我听到母亲这样问道。
我心中既羞又怒，她是我的娘亲，她最关心的是我的贞洁。她甚至当着父亲的面问出这样的话。
我望了望坐在母亲旁边的父亲，他眉间的川字纹更深了。对了，他们此刻是坐在一起的。
我感觉此刻我的皮肉有点发僵。强忍下愤怒，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望着母亲，一字一句的说：“还请母亲安心，女儿从未让那歹人碰到一根头发丝，倘若有，女儿无颜苟活于世，自会自行了断，。《女戒》女儿熟读于心，以此修心修行，不敢再让母亲忧心。“
母亲似乎放心了。可是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父亲满是担心的看着我。
“既是这样我就放心了，女儿家的贞洁与名声最是重要。你得时时刻刻维护好。现在夜已深了。经历了这一场意外，相必你也累了。在你的房间修萁好之前，你先在西厢住吧。我已经命人去打扫了。”
父亲接着说:”倩儿你不要害怕，一切有爹爹在呢，爹爹一定会保护你。那贼人爹爹也会抓住，以后再也没人来吓着倩儿了。“
我来不及回答。就听母亲说：“老爷，你不要担心，这里一切有我呢。你也累了一天了，我们快些回去歇息吧。”
如果父亲走了，我今夜就得独守恐惧在西厢入眠。
想到这儿，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父亲母亲闻声停住动作，我一边抽泣一边说：“爹爹，我害怕。那贼人突然闯入我的房间，我很害怕。西厢黑洞洞的一片，我不敢独自在那里入睡，我怕梦靥了醒不来，没有人唤我。我就得在梦里一直处于惊恐之中了。爹爹…”说着我扑向父亲，拽着他的袖子，不让他离开。父亲拍了拍我的脑袋，然后一边拿的衣角给我擦了攃眼泪还有鼻子，一边说道:”瞧你，都要哭成小花猫了。倩儿是大人啦，得自己一个人睡了，爹爹已经不能陪你了。但是爹爹会一直在你身边。”
母亲面露不悦，显然她觉得我这样又丢了大家小姐的尊严。她严肃的说道：“小倩，你今年已经及笄，即将嫁为他人妇，要掌管中馈，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有父亲在，我便不怕她。我摇摇父亲的袖子，双眼通红的看着父亲，说道：”爹爹，倩儿知道自己已经是大人，可是倩儿真的害怕。以前有翠丫睡在外间，现在翠丫也没了。爹爹您无法陪我，今夜让翠丫陪我好不好？爹爹…..“
父亲还没回答，便被母亲截断了，只听她说道：“不行，翠丫现在正在受过时期。”
我无视她的话，泫然欲泣地看向父亲，口中不停地唤着：“爹爹….爹爹…好不好嘛….就今晚行不行啊,也许明夜女儿就不怕了……”
爹爹摸摸我的头，无奈道:”好的，好的。但是你这丫头日后再胡作非为，我可饶不了你。“我嘿嘿一笑，扑向父亲的怀里。
“老爷!”母亲无奈又气愤。
“好啦，夫人。倩儿刚刚受了惊吓，让翠丫陪陪她又何妨。这会儿也已经深了，我们快回去歇息吧。忙了一天，你也累了。”父亲又转过身来，安抚我道:“小倩，有爹爹在呢，今夜就让翠丫陪你。爹爹会加强院里的防守，贼人不敢再来了。”
而母亲在一旁则竟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父亲说道：”夫人，我们安歇吧。“然后揽着他，缓缓走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夜阑火里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