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天雨愁容暮色里 落荒而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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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够好，但我已是最好。
——小倩
在距福来客栈约一里地的大洋槐附近我遇见了翠丫。她正鼓着腮帮子，撸起袖子迎面走来。我似乎能够从她的头顶看到正在燃烧的熊熊烈焰，但是这烈焰却又被雨浇熄，浇熄又爆发，又被浇熄。显然她是没追上那人。
眼看她即将在这三掌余的石板路上与我错过，我只好唤她。她听到我的声音，迅速转过头来，双眼噙着泪花。然后她像一只母鸡一样像我扑过来。
我想躲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这蠢货果然撞上了我受伤的腕子。我疼得“哎哟“一声。这一声将翠丫吓得颤了一颤。她从我的身上下来，然后以目光上下搜寻我受伤的地方。
眼看这样下去这死丫头又得做出气得我胸疼的举动。我只好将手上的腕子主动给她看。这一看更是不得了。她涕泗横流，口中嚷着：“小姐，翠丫对不起你啊，是翠丫没用，翠丫没能够追上那个坏蛋……”
这模样太恶心巴拉了，可是一想到她是因为我才哭成这样，我只得生生忍下，然后掏出我的手绢给她擦鼻涕攃眼泪。
对了，这鬼丫头刚刚乱叫什么，害得我被人撞了。
翠丫给出的解释是，小姐您刚刚的模样太丑了，浑身湿哒哒，头发黏在头皮上，重点是您的眉毛和胭脂还掉色了。我怕您去了会吓到李先生。翠丫实在没脸当您这样丑的小姐的丫鬟。
又是一个说我丑的。我感觉到一阵热血在胸口奔腾。
“那小姐，你见到李公子了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想到刚刚的窘态，我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可是碍于小姐的面子，我只得硬生生压下这种难以言状的心情，否定翠丫的答案，然后、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翠丫见我没有回答，继而一本正经地问我；“小姐，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吗”这句话仿佛一榔头迎面砸下。十里镇最近虽然一直雾霭沉沉，但是对于在十里镇住了五六年之久的我来说在，足以看出现在早已过了午膳时间，如果有太阳，怕是要日落西山了。
我和翠丫又是一阵狂奔。
我家后院的围墙外有一棵大梧桐树，很是有些年代。枝叶葳蕤，一直蜿蜒到围墙的黛瓦上。这是我平日里自由出入的最佳通道。
此时已是暮色十分，紫红的云在天际摇摆。
我和翠丫缩着脖子东瞅西看，趁着附近没人的当儿迅速溜到梧桐树下。使出我打小练就的爬树神功。翠丫也会这功夫，自从她跟着我，每次干这事儿时我总是逼着她一起。而她总是口中碎碎念着:”小姐，这是很危险的，待会儿夫人来了就不好了。“，但是爬得比猴子还快。每当我以此嘲笑她时，她总是说爬快了不容易被发现。
现在我俩趴在围墙上瞧了瞧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雨落在树叶上的沙沙声。我们梧桐树的掩护下翻下围墙，然后偷偷摸摸地朝我的房间挪去。
本以为此次偷渡成功，谁想惊悚的在后面。屋子里光线模糊，能够看见家具模糊痕迹。
就在我翠丫关上房门的那一瞬间，我感到脑门发凉。碧纱橱里传来母亲那高高在上却又饱含怒气的声音。她问我去哪儿了。我知道，难逃此劫。
我试图做出最乖巧最优雅的姿态，慢吞吞地往碧纱橱挪了一节。兴许这样母亲就不会瞧清我失了她大家小姐的风仪。
“怎么不往我前头走了停下来做什么！”母亲的声音撞击在我的身上，产来阵阵凉意。我不得不挪动步子，进了碧纱橱，让母亲看清我沾着污泥的绣花鞋与裙子，看清我翻墙时留在头上的碧绿的梧桐叶。
我明显感觉到母亲的怒气更盛，果然刚刚应该抵死站在外面的。母亲将手中的茶盏用力掷在我的脚下，发出”嘣”的一声，似乎能够听到回音，杯盖在地上滚来滚去。
“跪下。”母亲的声音不大，但是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即使再生气，母亲也会保持最得体的姿态，从不会失去世家小姐的尊严。
翠丫和我一起战战兢兢地跪在仍旧在滚动的杯盖前面。等待着母亲的判决。哪怕我再调皮，在母亲面前也会像被卸了爪子的猫咪。
“说吧，您们去哪儿了？”母亲保持端庄的姿态。她在和我说话，但是目光却是看向碧纱橱上的绣花。
我想想接下来我的判决，我就不由得哽咽了。我试图给自己争取最大的宽恕。因此我表现出最大的懊悔之情，目光真挚地看向母亲，然后略带哭腔的说：“娘亲，我只是去郝伯伯家看姑娘们绣花了。”
郝伯伯是父亲的同事兼挚友。他们当初一同辞官来了十里镇。郝伯母在家开了个绣花作坊，找一些有空闲时间的丫鬟婆子或者十里镇的姑娘们做绣品，然后集中起来贩卖。
母亲面色沉沉目光里全是探究。我知道自己得再努力一把，或许母亲就能够信任我了。我双目流出泪来，继续道:“娘亲，我想要我的女红有所进益，遂去了郝伯母的绣坊，同绣坊的姑娘们学了刺绣，又戏耍了会儿，就径直回来了。不信您派人去问问郝伯母家的静姝……”我声泪俱下，连我自己都要相信了。
母亲当然不会真的派人去问。
翠丫也连声附和：“对对对，那静姝小姐还夸我们小姐的绣工做得好呢。说下次要来我们府上向讨教讨教。不仅静姝小姐这样说了，连那教绣工的张师傅都说咱们小姐的绣工大有进步，还说了我们小姐是端庄有方，果然是大方之家。”我不得’不佩服翠丫瞎说的能力。但是她的说辞似乎是奏效了。
母亲终于将目光转向了我。我流出泪来。
“你这样子委实丢了我聂家的脸面，就在房间反思半个月，熟读女戒，做女红磨磨性子吧。至于翠丫，没有做好督导小姐的责任。让主子仪态全无，毫无妇容。小姐的过失，就由你来领吧。就在门外，一直跪到小姐出来为止。”
此时真是梅雨季节，湿气上涌，翠丫若是在我房门外跪半个月，这双腿以后怕是废了。
我试图为翠丫求情，可是我知道，母亲轻易不会改变主意。
母亲带着她的丫鬟婆子徐徐走出我的房间。她身上的佩环叮咚作响，裙摆在地上摩擦出“沙沙“的声音，在暗色里格外清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天雨愁容暮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