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与人鱼》上清玉

7、右大臣

　　……

　　大脑一阵刺痛，艾德列安抬手揉揉发胀的太阳穴，睫毛垂下的阴影掩住眼中的疲惫。
　　也许是被水泡太久了，又或许是在海上抛洒的毫无遮挡的烈日金光炙烤得产生了幻觉，晕眩之中似乎听见熟悉的呼喊，伴随海浪的呼哧喧啸，隐隐约约，在茫然空寂的海天中，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切感。
　　艾德列安皱眉低低咳了几声，待耳际的喊声从遥远的距离变得更加清晰，不再似原先那般飘渺而断断续续令人无法捕捉，这才有了一丝真实的感觉。
　　提图斯派人来找他了。这个时候也只有他会这么冲动，抱着尽管只有万分之一几率他艾德列安险中逃生的可能，不死心地来海上找一找。
　　这次真的让他担心了。幸而自己还能活着见到他。
　　虽然不在意还能活多久，但不代表他愿意以这样屈辱落魄的方式死去。
　　银灰的眼眸沉邃晦暗，不露一丝情绪，看见越渐靠近的黑色船舰，手掌下意识收紧。
　　冰凉的触感融入人体的温度，屈起的手指划过掌心的鳞片，平滑细腻的触感绵绵密密蔓延到心底，点起细小的涟漪。
　　艾德列安并未拒绝士兵的搀扶，士兵知道国王并不喜欢他人的接触，便虚扶在侧，在一旁防护着。
　　步伐沉重而缓慢，以相同的频率踏在木板上，依旧的从容优雅，安定人心。
　　提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下，却又在看见国王紧蹙的眉峰重新高高吊起，对方时不时压抑的低声咳喘以及脸庞略微泛起的不正常的红晕都显示出病态的特征。
　　“陛下。”
　　右大臣唤了一声，嗓音嘶哑粗砺，声音似乎仍在颤抖。
　　眼球布满血丝，眼下青黑，硬是强撑着不肯合眼。身上仍是临行前为他送行的那身装扮，不到五十的年纪头发早已花白，一夜之间仿佛又苍老了十几岁。
　　待艾德列安走近，一向严酷老辣，杀伐果断的右大臣竟像个孩子湿了眼眶，哽咽出声，反应过来又接过下属递来的手巾，慌乱而迅速擦了擦。
　　艾德列安任凭右大臣上下打量，心中触动，面上不显半分。
　　提图斯早年丧子，十几年的教养辅佐，他的忠心艾德列安看在眼里，敬在心里，先王早逝，右大臣于他亦臣亦父，艾德列安善于掩藏自己的情绪，嘴上不说，实际上早已将他看做半个父亲，而右大臣也一直将他视为亲子，更不忘先王的嘱托，劳心劳力，倾囊相授。
　　右大臣检视的同时不忘叫来出发前带上的御医，诊断表明国王除受累感染风寒以外并无大碍，专门配制的特效药，等热度退下，再休息几天就能恢复健康。
　　艾德列安看着右大臣跟保姆似的和御医在旁再三询问，还吩咐属下也跟着记下，生怕自己遗漏了什么，说话同时还不忘压低声音，感动之余又觉得好笑。
　　“提图斯。”
　　“提图斯，咳咳。”
　　右大臣愣是从说话的声音里分辨出国王沙哑带着无力的呼唤。赶忙走过去，在国王坐着的软榻前恭敬地弯下腰，将耳朵凑到他嘴边，方便对方说话。
　　艾德列安在他肩上拍了两下，推开，向几个士兵招手，示意再抬一张躺椅。
　　“坐。”
　　话语坚定而不容反驳，说完后艾德列安掩唇咳了几声，银灰的眼眸深邃而不起波澜，回望远去的海面不知想些什么。
　　半晌，右大臣似乎听见耳边一声叹息，抬头，国王依旧平静莫测地靠在垫起的几个软枕上，仿佛刚刚蕴含了无限惆怅而无奈的声音只是幻觉。
　　“提图斯，再为我打造一顶王冠吧。”
　　右大臣这才从对国王难得一见的体贴生发的万千感慨中抽身，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忽略的怪异感。
　　“陛下放心，您将会拥有比从前更好的。”
　　……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这几天搬寝室，同学聚会实在太累了，不过作者有在存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