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与人鱼》上清玉

6、醒来

　　……
　　“咳咳。咳——”
　　瑞蒂亚不再乱想，一眼望去，青年脸色发白，胸腔起伏间，她可以明显听见听见身边传来粗重不稳的呼吸声，并且心率也有些紊乱了。
　　显然情况不容乐观。
　　瑞蒂亚微微皱眉，他们已经在原地停留不短的时间，远视海面，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人烟，视线里只余几块较大的木板在跌宕漂浮，相互间被风浪冲散得老远。
　　明明起初还能听见人类幸存者杂乱吵闹的声音，这会儿只剩风呼星球崛起浪嚎了。想必那些人类，不是被大浪卷进海里，就是早已逃出生天了。
　　青年的眼睛仍是紧闭着，眉峰紧蹙，苍白的面色为本就有些柔美的脸庞增添了一分脆弱的美感。
　　瑞蒂亚静静注视片刻后，仰眼看了看天色。
　　雨小了些，天幕乌云仍旧阴沉沉地铺卷，看样子还得等上一段时间才会彻底停下。
　　瑞蒂亚偶然间瞥见艾德列安压在木板上，本该修长红润，骨节分明一双手，在长时间的浸泡下呈现浮肿的趋向，掌心的纹路也变得褶皱不堪。
　　淡蓝的眼眸滑过一丝淡而隐晦的嫌弃，却也知道青年真的不能再这样在水里泡下去了，双手握住木板的边缘。
　　瑞蒂亚略略思忖，想到了自己原先藏身的礁石林。
　　……
　　艾德列安是被渴醒的。
　　刚一睁眼就被突如其来的亮光刺激得不得不重新闭上，喉结上下滚动，喉道干涩火辣，刀划般刺痛，胸口也有些闷。
　　“咳咳。”
　　咳了几声，艾德列安略吃力地撑起沉重的身体。
　　清凉汪蓝的海浪扑打着石头，漆黑的礁石沾上雪白的泡沫，短暂的纯净在透亮温暖的金光中消融。
　　近在咫尺的浪鸣，以及周围寂静得荒芜的气氛，让艾德列安心底有了猜测，缓缓睁开双眼，视野覆盖下，碧空阔海，水天一色，漫长的地平线似乎永远不可触及。
　　即使得知自己孤身一人流落海上，可能活不过几天，艾德列安心里除了平静以外，最大的感触不过是“死期终于到了”的了然。
　　银灰的眼眸不起波澜，望向远海的目光深邃悠远，头顶的阳光再明媚，二十几年来也从未有一丝照进他心里。
　　漆黑如墨的长发迎风乱舞，狂肆不羁，他的眼神始终淡漠得不带丝毫情感，沐浴在晨光里的身影遗世孤傲，像一位厌倦凡尘即将归去的神袛。
　　这些年，他已经厌倦透一成不变的生活。即便身处高位，掌握所有人生杀予夺的权利，他却从没有一刻真正开心过，世人狂热的权势财富于他不过无聊时的消遣，世界里只剩下枯燥和乏味，全然的毫无生气的灰。死他一个，皇位还有其他继承者，卡翠娜虽然不堪大用，但有他的亲信在，只要不算太傻，国家在她手里撑个一百年也不是问题。就看她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了。
　　“咳——咳——”
　　胸腔剧烈振动，带起全身不同程度的病态反应，感到一阵晕眩，眼前模糊了一瞬，艾德列安垂下眼睑，胸口沉闷，嗓子干涩撕裂般。
　　艾德列安深吸口气，缓下胸口的起伏，压下想要咳出的欲望。
　　撑在地上的手掌握紧，不期然间抓到了什么硬质光滑的东西，艾德列安此时许是真的有些无聊，倒被勾起几分好奇。
　　睁开眼，银灰撞入一片浅墨。
　　似乎，是鳞片……
　　仿如玉质的墨色薄片，呈规则的圆形，在光亮里，散发着莹润迷人的光泽，婴儿巴掌的大小，对比他宽大的手掌显得迷你，只需屈指合拢，便轻而易举地，使其完美地嵌入掌心。
　　把它握在手里，有种冰凉的触感顺着与肌肤相贴的部分传递到心脏，沁凉，熨帖。
　　很得他心意的小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