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与人鱼》上清玉

63、63 黑云笼月，

　　黑云笼月，雾水灰蒙。
　　微薄的银光穿过携风迎面的冰凉雨丝。
　　马蹄声浩浩荡荡，由远及近，一线长影自远方飞掠而来，马蹄密集落下，泥水肆意飞溅，踏碎积聚的水洼。
　　昏暗的视野里，极容易迷失了方向，唯有前方屹立的不夜城宛如灯塔，通明如昼。
　　这样的天气选择出行似乎不是个好主意。
　　而作为君王手中最坚韧的一把刀
　　无论披荆斩棘，
　　对错与否
　　——只需服从。
　　呈现出一往无前锋锐无匹的气势，无需命令，几乎是整齐划一的一个整体。
　　守城的士兵很快认出了独属皇家护卫队，统一分配的皇家亲卫制服，庄重的玄黑，配以严谨的深蓝，特许胸前配戴金色挂饰，冷峻而威严，震慑人心。
　　特别是那种经历过拼杀才有的冷酷煞气，就是隔着浓重的夜色也难以忽视。
　　城墙上的将领一时竟震撼得忘了指挥让行。来者似乎并无停下的打算，甚至没有减缓速度，不过一秒不到功夫，皇家护卫队已到城下。到底服役多年，训练有素，很快沉声大喝一声。
　　“放行——”
　　城门的守卫反应过来退后两步。
　　怕是出了大事。
　　皇家护卫队唯独效忠图拉斯君主一人，不轻易出动，深夜冒昧来访，难以不感到惶恐不安。恭敬低下头，让出大道。
　　只是，无论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是什么，都不是他们能探究的。
　　领头带队的年轻君主始终保持冷静沉稳，一路策马骑行，身后亲卫牢牢缀在后方，他们无疑是最驯服的从者，在领头的王勒紧缰绳的第一时间就逐渐减速停止行进，沉默而遵从地追随在后方。
　　抬手做了个停下的手势。
　　然后微微仰起头。
　　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落在肩头，贴着颈侧的肌肤，雨水打湿了全身，淅沥沥的水滴从他隽秀的眉骨无声蜿蜒，沿着挺拔的鼻梁，撩拨着糜艳姣好的紧抿的唇。
　　冗重的下摆垂在半空，浓重的黑色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末端仍在继续滴水。
　　他注视着城主府，就像狼王盯着自己的猎物，深邃大宇般的幽沉眼眸透着即将狩猎的无情到残酷的色彩。
　　“陛下亲临！还不快请坎蒂丝城城主出来迎接————”
　　很快坎蒂丝城主就收到消息赶过来，额头布满汗珠。
　　温德特长相老实宽厚，板起脸来就显得十分靠谱，他心中越着急，面上就越显冷静。
　　他脚步匆匆，一眼看见在黑蓝两色中间格外挺拔醒目的背影，竭力放缓呼吸，停在君王一丈前，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前弯腰行礼。
　　“陛下。”紧张得表情有些僵硬。
　　这都是什么事！
　　刚刚才安抚好公主，后脚国王就来了。
　　“公主在你这儿？”
　　似乎随意一问。
　　空气里似乎凝结了分外压抑的东西。
　　水珠从衣摆一角缓慢滴下，在地板溅开，配着他醇冽低长的语调，颇有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是。”
　　他抬头觑了眼，飞快低下头不敢再看，身体不住地小幅颤抖。
　　“孤来你这里找一个人。”
　　咯噔一下，城主瞳孔放大，抖得更厉害了。留着一丝期待，颤声问他，“不知道陛下找的人是……”
　　艾德列安沉下脸，冷呵。
　　“出来！”
　　城主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去。
　　卡翠娜没想到会被发现，做了错事还没来得及补救就听府里的仆人说国王亲临，瑞蒂亚和她一起出来却不见了。
　　虽然不是故意，但人确确实实在她手里弄丢的，她实在没有勇气在瑞蒂亚没找回来前去直面承受艾德列安的怒火。
　　她从门后走出，眼睫垂下，碧绿的眼眸不安地转动，脸满是无措和惶恐，像受到了惊吓，紧紧捏着裙子，看得出她实在是害怕极了。
　　“哥、哥哥。”
　　她深吸一口，抬起头，发现即便身为卡翠娜公主的亲哥哥，那个人看她的时候却不见有几分温度。
　　“我……”愧疚和害怕充斥着，她想先认错。
　　“不必说了。”制止道。
　　他用那双淡漠的眼睛在她脸上打量一秒，仿佛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重新剖析了一遍。卡翠娜顶着压力，头低的不能再低，被看得发毛，大气都不敢喘。
　　最后好像听到一声极轻的嗤笑。
　　他迈出两步，扭头示意，便有一名亲卫上前听从吩咐将随行亲卫分成几小队，嘱咐几句，纷纷行礼退下。
　　有国家最高统治者授意，他们便能越过这座不夜城的名义上的管理者，小范围内调动一些士兵。
　　君主的意志，即是他们前进的方向。
　　——王的奴仆只需听从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