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与人鱼》上清玉

61、抢人 “只要这个

　　“只要这个数。”摊主笑眯眯伸出一根手指，轻飘飘报出能供普通人家丰衣足食生活好几年的价位，“一百个金币。”
　　“一百个什么？！”不是铜币，也不是银币，那可是真金子！
　　——虽然到现在她还没见过本国的货币长什么样。
　　“是不是太贵了。”
　　卡翠娜不舍地把眼珠子从银盘移开，用一种疑惑的眼神打量长着一张富态脸的摊主，笑得无比和蔼，无比淡定地等着她的回复。
　　怎么看都很可疑啊。
　　“怎么会呢，您看这珍珠的色泽、个头，多好啊！每一颗都是万里挑一，筛选许多遍才决定拿出来卖掉的。还有这钻石……”她盯着那几根粗糙臃肿的手指神神秘秘伸向另一个覆盖红纱的盘子。
　　眨了眨被阳光刺到有些酸涩的眼睛，还没反应过来，那几根胖手指就已经迅速完成了在一秒内，从揭开红纱，到盖上的动作。
　　“我……”这手也太快了，什么都没看到好吧。
　　“小姐，我们出来的时候我己经带了足够的钱币，您想买什么都可以。”安妮看见瑞蒂亚朝公主停留的方向顿了会，提议，“您要不要也去公主那儿看看，可能会有您喜欢的东西？或许……您可以给陛下带礼物回去？”
　　礼物？
　　想了想，似乎她还没有给过艾德列安什么东西，一直都是他为她事事考虑周到，可以说现在她留在这里拥有的一切都是那个人给的。斗篷下白皙得过分的脸颊爬上薄薄红晕，清湛的蓝眸泛起波澜，长长的睫羽如颤动的雪花，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几个月还真的享受得心安理得，明明，明明她不应该是这样的。
　　“安妮，和我去看看。”
　　“好的小姐。”从她的角度看去，并不能看见小姐的全貌，只看到这件灰色斗篷的主人停顿片刻，安妮猜想瑞蒂亚小姐可能是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如果瑞蒂亚小姐能成功取悦陛下，她想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陛下最宠爱的就是您了，只要是您的心意，不管是什么样的礼物我想陛下都会很高兴的。”她的笑容依旧灿烂，并企图用十二分诚恳的目光打动自己的主人，
　　“我觉得您可以给陛下一个‘小小’的惊喜。”她拿两指比出一个短小的空隙。
　　“你觉得，送什么好？”认真地思考，目光在街道两旁的地摊商铺货摊扫过，“这些，他都有吧。”
　　嗓音如初雪消融微凉，透着股仿佛来自海洋般蔚远而难以消磨的清新感，安妮觉得这烈日当空似乎也不那么热了，一直焦躁的心情也被这富有魔力的声线抚慰了。
　　她缓和而肯定地陈述这一事实，安妮也开始替瑞蒂亚认真考虑要送给陛下的礼物，现在想想：陛下他已经是站在整个王国食物链顶端的男人，整个图拉斯都是他的，要什么没有？
　　哦，有一样。
　　安妮笑容扩得更大了，脸上表情有多么耿直，内心就多么幸灾乐祸。有一件事她和王前侍奉的其他侍女一致觉得不可思议。陛下和瑞蒂亚小姐住在一起这么久，他居然没、得、手，没得手啊哈哈哈哈哈！幸灾乐祸不过三秒，她切换成忧虑沉思的表情。
　　不行，她怎么可以嘲笑陛下呢。她可是忠于皇室忠于陛下的好仆人，事关皇室后嗣还有提图斯大人的发际线，一定得重视起来！
　　不知道是瑞蒂亚小姐不许还是陛下……
　　瑞蒂亚还指望自己的贴身侍女给她一个答复，完全没想到安妮已经开始为国王陛下还没来得及实施的造人计划做打算了。
　　“安妮？”
　　“是的小姐。我想您可以和公主殿下聊一聊，也许您能得到启发也说不定。当然，这只是建议，最后决定还是看您，想来您喜欢的陛下也会喜欢的。”
　　“丽娜，你带钱了吗？”她压低声音询问贴身侍女，得到丽娜肯定的眼神，瞬间放下心，“那就好，我今天一定要买个够！”两眼蹿起小火苗，满是跃跃欲试。
　　“老板，我还没看清楚呢，下面是什么？神神秘秘的？”双眼盯着那块红纱。
　　“嘿嘿，是钻石。”摊主小声说，后面加了句，“彩色的。”
　　卡翠娜眼睛一亮，恍然大悟，点点头，这个她懂，财不外露嘛，反正她现在有的是钱，也就是说她可以买一大把的钻石回去藏进自己的小宝箱里。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抱着一箱珍珠钻石睡觉了。
　　瑞蒂亚他们过来的时候，交易已经达成，卡翠娜紧紧抱着装着珍珠钻石的木匣子，眉眼弯弯十分高兴的样子，完全没有花了几百金币的肉痛。丽娜则始终抱着一种纵容的态度，在宫里这么久她哪里看不出那个商人卖的都是真假难辨的假货，只是公主认真学人砍价，看起来玩得很开心，一点没想到公主她不、识、货。
　　就当花点小钱买个开心了。
　　摊主笑得满脸褶子，手脚利索地收拾小摊，在坎蒂丝城，任何钱货两清的交易都是受到认可的，他又没逼着别人买。既然他们随手丢下的金钱可以让他过得更好，而他只需要隐藏一些真实，那为什么不呢？
　　在这座特别开划分出来的繁华商镇，人们自觉使用大陆的通用语。却入城必要的检查，以及滞留此地，交易货物需要缴纳的一定税收，他们完全可以按照自己享受于这座城镇给予的庇护，还有那金币银币倒进口袋里发出的美妙、令人心神迷醉的脆响。
　　“啊呀！”
　　“公主！”丽娜惊呼一声，几乎脱口而出，幸而她还记得压低声音，匆忙跑到卡翠娜身边扶起她，“您有没有伤到哪里？需要带您回去吗？”
　　“我没事的。”一听到‘回去’两字，她赶紧拦着丽娜，抱着贴身侍女的手臂摇摇头，“我没事的丽娜～只是轻轻碰了一下，真的，真的~”
　　“那好吧。”丽娜皱眉，她也不想扫公主的兴，看样子确实没什么事。不过回去还是得检查一遍。
　　随行的侍卫们已经拦住了冲撞公主殿下的罪魁祸首，对方也带了几个人，一时间两方僵持。
　　阿利森原本就因为无法刺探王宫情报有些恼怒，出来散心被不长眼的撞了不说，还被几个无礼的家伙拦住。
　　本来温文尔雅的深邃五官扭曲一瞬，眉眼间戾气横生，听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称呼，眼里惊讶半秒后转为深思。
　　这次来为艾德列安那个狗杂种庆生的别国皇室不多，一只手可以数的过来，除了欧内斯特老国王的独自有点分量，剩下的全都是杂鱼。
　　他本打算在图拉斯境内弄掉欧内斯特的小王子，给艾德列安那狗杂种添堵，就算不能让他元气大伤也够他头痛几年的。
　　不过也仅仅是打算而已，要是他真这么做了估计这辈子都别想回去了，他又不是来搞笑的。
　　埋下的钉子还没办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做这些，他可不想没弄死艾德列安之前先把自己作死。
　　他又不是傻子。
　　女人的力量总是弱于男人，特别是撞到她的那个男人身材高大，不经意间就被惯性带倒在地，漂亮的碧绿水眸蒙上薄薄水雾，又被硬生生憋回去。
　　卡翠娜垂着头忍着不去揉擦痛的部位，这具身体娇生惯养，这么摔了一下估计已经擦破皮了。她现在可不能被丽娜发现自己身上有伤，不然以后嬷嬷一定不愿意再同意她出来了。
　　刚才那一撞把斗篷的帽子都给掀开了，滑出一头柔顺笔直的黑发，这让阿利森瞬间回忆起一个十分不美好的画面，瞳孔深处戾气横生，不过一刹那，他迅速收敛好眼底的情绪，笑得别有深意。
　　——和那个狗杂种一样的发色啊。
　　可真是一个大惊喜！
　　想起刚才那个女人喊的“公主”两字，阿利森露出一个谦和歉意的笑容，眼底深处是遮掩极好的血腥森寒。
　　他可不觉得自己的听力有问题，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敢于直面现实是他无数优点中的其中之一。
　　他现在还真的一时半会儿没法弄死那家伙，不过对付眼前这个小姑娘还是绰绰有余的。
　　“抱歉，刚才是我失礼了，要是让您这样一位淑女因我受伤，我将万分愧疚，我在这里向小姐表示歉意，如果您愿意接受我的歉意的话……”温和儒雅的男人扫了眼撒了一地的珍珠钻石，歉意地笑了笑，“我愿意加倍赔偿您的损失。”
　　“不知您是否愿意赏脸与我喝杯茶？”
　　“这……”卡翠娜明显犹豫了，梦想破碎本来就是件极为痛心的事，这个男人显然是个不差钱的。
　　公主十分感动，然后委婉地拒绝了他。
　　“本来您就不是故意的，而且我买的东西没有损坏，还是不耽误您的时间。”
　　“小姐您真是个善良又单纯的好姑娘。”
　　他笑得温和但切切实实为她的不识好歹感到恼怒，外表谦谦温雅，内心却时刻盘算着怎样收拾眼前这个单蠢的小东西。
　　注视他的翡翠般的眼眸清澈见底，干净到他都有些不忍心折磨她了，啧，看在她是个“好姑娘”的份上，他就下手利落点吧。
　　不知道听闻自己唯一的妹妹死亡的那一刻，那个狗杂种会有什么样让他愉悦的表情。
　　懊恼、愤怒、惋惜、还是心痛不能自已？
　　哈哈！
　　——不，那个冷漠自私的家伙他才不会。
　　大概只会冷眼看着她的尸体，顶天补一个豪华葬礼，这样的风格才适合他。
　　看到那边突然被围起来，安妮命令侍卫分开人群，指了人过去帮忙，自己则寸步不离护着主人。
　　方才她可是亲眼看到公主殿下被人撞倒，殿下那边有贴身侍女和侍卫们跟着，吃不了亏，自己也必须要把瑞蒂亚小姐保护好才行。
　　“小姐，请跟在我身边，我会保护好您的。”
　　“嗯。”
　　没热闹可看，人群很快散开。
　　公主殿下正带头抱着小木匣蹲在街头捡地上的珍珠，有几只咸猪手也跟着捡。然后就见抬起的翡翠般的眸子盛满怒意，冲昏了头，从前以温柔端庄著称的公主殿下竟、竟然一把将怀里的小匣子丢了过去。
　　真、真是、太失礼了！
　　安妮大开眼界，没想到公主殿下居然会做出这么粗鲁的举动，丽娜一脸被震惊到的表情，公主显然还没反应过来，接地气地骂出口。
　　“那是我的东西！你妈妈没教过你陌生人的东西不要乱捡吗？！”
　　“嘶——”
　　周围气氛凝固了几秒。
　　不小心牵扯到手上的伤，痛得吸气，卡翠娜下意识心虚朝周围看，视线刚好对上安妮不可思议，努力绷住没表现出来有些僵硬的笑脸。
　　再往旁边一看，自己的贴身婢女投来谴责、愧疚、不敢置信的目光，几个和她一样蹲在地上的侍卫大哥始终耿直地低着头。
　　呵，真以为她没看到他们偷瞄的眼神吗！
　　“啊——”
　　背后一声尖叫。
　　“瑞蒂亚小姐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