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与人鱼》上清玉

60、坎蒂丝城 好热闹——

　　好热闹——”
　　“我去前面看看！”
　　首次见到肃穆恢宏宫殿外的热闹街市，黑发碧眸的公主发出惊叹，不顾身后侍卫女仆的呼喊，兴奋地游走在几乎接合无缝蜿蜒没有尽头的摊铺长龙边。
　　货摊上面摆放各种新奇古怪的物件，有贩卖货物的摊贩，更有来自其他国家的旅行者，对于时不时出现的异国面貌，周围的人似乎习以为常。
　　不同于卡翠娜“压抑几个月终于解脱”式的自我放飞，瑞蒂亚安分地走在侍卫们隔开往来人群形成的防卫圈，伴随出行的一行人纷纷感到欣慰。
　　确实，比起安静得过于寂寞的王宫，热闹的街市似乎更能引发少女的向往。
　　然而瑞蒂亚灵敏的感官决定了本身难以忍受这样聒噪，充斥各种难闻体味的闹市，而且鱼尾分裂出的双腿也无法支持长时间的行走。
　　斗篷下的水蓝眼眸追逐着前方的蹦蹦跳跳，已然完全看不出端庄得体的身影，愈加悠远、透彻，像有阳光穿透清澈的幽蓝潭水通达到底，顿住，似乎感觉有点后悔了。
　　当时怎么就答应她了呢？
　　“小姐，您累了吗？”安妮时刻关注着主人，为她挡开不必要的擦碰。可不能让小姐被粗鲁的男人碰到。见她突然停下，皱眉担忧劝道，“请您不要勉强，我们会为您找一个舒适的环境休息。”
　　“没事。”她拒绝侍女的好意，眼瞳被敞亮的日光刺收缩拉成野兽般的竖瞳，拉下敞开的帽沿遮住直射的阳光，“继续走吧。”她果然还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再一会儿就回去。”声调轻敛，看了她一眼。
　　安妮自出王宫起就一直悬起的心缓缓放下，堵在胸口那股闷气终于舒缓而出，眼中仍有些不安，但内心已经很是感激了，作为仆人，服从主人的意愿是第一准则。能快点回去那就好，他们可实在担不起失职的罪责。
　　相距坎蒂丝城一百里外的王宫。
　　至高无上的图拉斯君主脸色神情莫测地看着空荡荡的宫殿，地上跪了一排排害怕得发抖的宫女侍卫。侍女长跪在距离国王最近的地方，直面承受来自君主身上的压力，低身俯首，脊背挺直。
　　她清楚地明白，陛下这回是真的生气了，时隔几年，莉莉丝再次回忆起当年的噩梦，打了个冷颤。
　　看管不利、擅离职守，每个看似不重，条条是罪。
　　不知道陛下这次给她的会是怎么样可怕的惩罚。
　　安妮忽然打了个寒噤，明明是温暖明丽的艳阳天，后心早被冷汗湿透，只期望回去以后，陛下能看在瑞蒂亚小姐的面子上惩罚得轻一些。
　　向随行侍卫投去同病相怜的目光，他们可都是从犯呢。
　　视线从人群里扫过，轻轻落在前方走得欢快的公主身上怜悯更甚，她简直不敢想象一向稳静持重的陛下震怒的可怕样子，再次打了个哆嗦，
　　“唉~这回殿下可是教唆者呢，依陛下在乎瑞蒂亚小姐的性子，就算互为血缘至亲也会被狠狠收拾吧？神明保佑，让陛下晚点……不！最好是能别发现，如果要惩罚也请轻些……神明保佑……神明保佑……”
　　陛下在瑞蒂亚小姐面前一直是温和纵容的，却不是身为仆从的他们能够奢望得到的特殊待遇。
　　——宽厚与仁慈啊，可从来不是图拉斯君主的代名词。
　　人们把这座商镇冠以“坎蒂丝城”之名，寓意闪烁耀眼，虽然建成不过几年，却以极快的速度迅速崛起，成为各国商旅心目中必要一游的圣地。入夜后的坎蒂丝城灯辉辉煌，璀璨如昼，宛如神秘黑夜里的人间天堂，而又有“不夜城”的美名。
　　在这里只要有钱，或者以物换物，不拘身份地位，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买不到的！
　　各国商旅不远万里长途跋涉聚集这里，就是为了将手里的货物卖个好价钱，好运气的只需一个晚上就能连本带利赚回来！
　　而图拉斯至高无上的君主，坎蒂丝城的拥有者，只需要在王座，等着一车又一车的金银珠宝塞满一个个小金库，坐着看属下数钱就好。
　　——他们赚的是良心钱，不亏心！
　　不过她们是不可能在这里待到晚上的。
　　对此，卡翠娜遗憾不已，可也知道分寸的，夜不归宿总归不好，前世今生她都习惯了做一个听话的乖乖牌，再跳脱也不会跑出早已被划定好的那条界线。
　　更何况，她没底。心虚啊！
　　要是弄丢了旁边的漂亮小姐姐，她一定会被艾德列安一刀捅死的！
　　她这个亲妹妹的一年到头恐怕都见不到国王几次，脚趾头想也知道他冷淡的态度了。妹妹和心爱的女人，不用比傻子都猜到国王会选谁了！当然是选香香软软的女朋友啊，能抱抱，能亲亲，能暖被窝，能结出爱的小晶晶……好处多多。
　　亲妹妹？顶个屁用？！
　　“我的小姐，您慢点……”公主的贴身婢女快步追在主人的身后，铺平的道路并不窄小却因来往的商旅变得拥挤，额头布上层细汗。
　　按规矩，他们是不应该让公主殿下来坎蒂丝城的，反而该阻止，虽说坎蒂丝城巡城护卫二十四小时巡逻，到底人太多，利益牵扯太多，那些阴私灰暗的东西往往不会大咧咧摆在明面上，如果出现万一，难免有顾应不到的地方。
　　“殿……小姐，请别离我们太远。路上人太多……要是走散就糟糕了……”这人来来往往的，很容易一个不小心就被那些粗鲁无礼的商贩冲撞到。她追上去，对着快要玩疯的公主板起脸，“您要是不愿意让侍卫们守着您，那下次嬷嬷可不会同意您出来了！”
　　卡翠娜小脸跨下，沮丧地说，“好吧……我知道了。”被人时刻看着的感觉真的太不好了。
　　“还有。”贴身侍女点了点头，补充，“出门在外，也请别忘记该有的贵族仪态……”侍女本还想多说几句，但公主水汪汪的碧瞳可怜眨巴几下，她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回肚子里，“好吧……殿下……这次我不会告诉嬷嬷，但您可不能再有第二回了……您……您高兴就好……”
　　“谢谢！”卡翠娜高兴地抱了一下她的贴身婢女，“就知道你最好了！丽娜。”
　　她又记起被自己忽悠出来的未来的小嫂子，回到后面隔了一小段距离的瑞蒂亚身边，伸手拉住她，过分纤细的手腕让卡翠娜总要担心一个不小心被自己捏碎。
　　“我们一起吧。”同她一色的灰斗篷下的人并无回应，与记忆中每次遇见时的沉默清冷一致无二。卡翠娜大抵摸清了未来小嫂子的性子，人家本来就不喜欢说话，她也不好逼人家不是？
　　瑞蒂亚一边被她拉着走，边听她解释，“拉着手才不容易走散，我会看好你，不会让你走丢的，放心好了。”
　　被不熟悉的人拉着手并不舒服，那是一种心理上的抗拒。
　　斗篷下清澈的眼眸向下看了看，依旧默默接受了
　　商人们最不缺眼力，他们总能从眼前走过的人衣饰的细节评估究竟谁能支付起他们带来的昂贵的珠宝和香料。
　　比如这两位年轻的小姐。
　　尽管肥大的灰色连帽斗篷遮住脸，但气质这种东西向来都是难以用言语叙述详尽的，他敢打包票，这绝对是头大肥羊。
　　而女人的钱总是最好赚的，特别是出身大家族，单纯善良到有点傻的贵族小姐。
　　身旁步步跟随的几个护卫更再一步证实了她们的身份。
　　“小姐，来看看漂亮的首饰吧！珍珠、宝石、香料我这里都有，来看看吧！您一定不会后悔的！”狡猾的商人暗示伙计拦住四处张望的公主，捧起盛满闪亮珍珠钻石的银盘，暴露在空气中璀璨生辉。
　　大把珍珠从指缝漏下，圆润腻泽的珠子如同受到重力回落的密集富有节律的雨。每一颗都近乎拇指般大小，那倾泻的珍珠瀑布散发一股豪气，看起来尤为壮观。
　　作为一国公主，卡翠娜很没见识地捂住嘴，小小“哇——”了一声，眼睛睁的大大的。
　　虽然她知道自己穿成了土豪，可还是第一次如此直面感受到原身的“壕”。
　　人家一个做小生意的都能到珍珠钻石玩了，那身为公主的她该多有钱!
　　哈哈！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