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与人鱼》上清玉

4、国王

　　艾德列安似有所感朝海面望去。
　　空洞寂寥的海域除了黑压压的海水什么都没有，偶尔飞过几只孤零零的海鸟，叫得让人心烦。
　　银灰色的眼眸将全景收纳眼底，无边的深邃里不显半分情绪，说不出的怅惘。
　　自己到底在期望什么……
　　精美的王冠光辉流转，正前镶嵌汪蓝澄澈的宝石散发幽静的蓝光。年轻俊美的国王静静远眺，不知在思考什么，碍于帝王的威严，没人敢在此时上前打扰。
　　他立在船头，海风扬起黑长的发，宽大的赭色长袍鼓动翩飞，仍旧是那么高高在上，高傲尊贵的样子。
　　沉默没有减退他的威严，反而为他增添了一份静美，散发着无言的魅力，身形颀长挺拔，俊美无铸，恍若神袛 。
　　船上不少贵妇少女都悄悄红了脸庞，有些大胆的还在私下谈论着。
　　浪声渐响，雨点淅淅沥沥地落下，强劲的海风卷着咸腥味的雨水扑打在人脸上。
　　艾德列安望一眼稠黑昏暗的云层，朝身后的侍臣睇了一眼，后者点头，不用多说，开始安排船上的疏散事宜。
　　艾德列安扶着栏杆，远望大海，眸光晦暗不明，雨淋湿了衣裳也不去理会，陪侍劝了几句，才淡漠瞥一眼，徒留下身后的人一身冷汗，转身走回船舱。
　　……
　　浓墨铺叠的乌云后雷光隐涌，白中泛紫的电弧如雷兽伸出的狰狞巨爪，爆闪的电光酝酿着大自然不可侵犯威势。
　　“轰隆”巨响，雷弧撕裂天幕，粗壮的闪电直逼海面，将天际染得苍白。
　　两只人鱼生活在水下，哪里见识过天雷的威力。
　　爱丽儿抑住破口而出的尖叫，脸色苍白，低呼一声却没有直接沉回海底，而是瑟缩了一下，矮下身，仍还留一个脑袋在水面，担忧地望向轮船。
　　对瑞蒂亚来说则是糟糕多了。闷重的雷鸣响在耳际，因为极为灵敏的听觉，这一声，无异于在脑海里炸开，耳膜几欲撕裂，脑海混混沌沌得发晕。
　　雷声打乱了鱼尾划动的节奏，瑞蒂亚又晕乎难受着不想动，任由重力带自己沉到暗沉无光的阴冷角落，熟悉的环境总算让她有了点安慰。
　　睡吧，也许睡一觉就好了，这里不会有谁打扰。
　　那些向往光明的人鱼又怎会想要到这样阴暗诡冷的小角落里呢……
　　也许是因为想要逃避外界的干扰，也许是之前太累现在终于有一个能接受的环境可以休息，在各种因素的驱动下，瑞蒂亚的意识逐渐混沌 。
　　……

　　可她也是人鱼啊……

　　“砰——”
　　“发生什么事了？”
　　“糟糕!全体注意——请听照指挥，有序退离。”
　　“啊——”
　　“怎么了？船还没事吧？”
　　“触礁了!触礁了——”
　　“陛下——”
　　“救命!有人掉下水了!”
　　“快救人!快去救人——”
　　“国王陛下！救国王!快!快!”
　　“王子！王子落水了！”
　　……

　　华丽巨轮的初航就如同绚烂而短暂的烟花，在浓重的夜色里，酸楚的“嘎吱”一声，永远沉没在海底。
　　……

　　巨轮沉没翻涌巨大的海波，强有力的冲击波从海底荡开，将沉睡的人鱼从黑暗的世界里震醒。
　　即将没入海水的半截船身的灯火仍还亮着，通明了近海的水面。
　　相隔遥远，暗影幢幢，不知怎的，她一眼就看到了在水里孤单无助的身影。
　　那人近乎完美的脸庞即使与海神的宠儿人鱼相比也不落下乘。
　　那人毫不犹豫地丢下头上象征权力的王冠，褪去裁剪华美的长袍，像只落水的凤鸟，即使落魄，也始终保持高傲的姿态。
　　他奋力向上游去，可惜他似乎耗费了太多力气，加上毫无准备就这么掉到水里，氧气不足，还没靠近海面，就失去了意识。
　　人类都这么笨吗？
　　这样想着，尾鳍却早已自发摇摆起来，水流自动分开，不过几秒就已冲出极远的距离。
　　经过休息身体已经好多了，虽然雷声还在震响，但经由几十米水层的缓冲，对自己的影响减小了不少。
　　纤细白皙的手臂抱住精瘦的腰身，感受到异性陌生强烈的的气息，不适地轻蹙眉头，不过并没有很讨厌，也不喜欢就对了。
　　瑞蒂亚微微侧头，与对方拉开距离，水纹波荡，发丝交缠，如同黑夜与月色的交织，美好，和谐。
　　瑞蒂亚淡淡瞥了对方一眼，目光落在青年黑亮如绸的长发上。
　　掀起尾翼，不再在海底过多停留。
　　看在你不怎么讨厌的份上，就救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