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与人鱼》上清玉

2、海面

　　“呼——”
　　湛蓝的海浪里钻出一个纤细的背影。淡金的长发裹住姣好如雕玉的莹洁身形，白皙的肌肤似乎映照着海水萦着幽淡的清辉。瑞蒂亚攀着保罗的背鳍有些透不过气。海底的气压和海上相比，其差距简直像跨越了一个世界，身体像被拆了重新组合在一起，五脏六腑都带着不适感。
　　汪蓝的海水澎湃起伏，向皮肤上有力地冲击，水流一般无二的流畅细腻却又不同于水下的静缓寂黯，而富有极致活跃的鲜动灵气，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好像从无尽的沉眠中苏醒，在大海面所特有的空气里音符般律动。那种自然明朗、金融透黯的悲壮余晖，即使仅有那么几缕，在那双浅淡的蓝眸中却是那样光亮得刺眼，那亦是活惯了黑暗的生物所深恶痛疾却又无比渴望，隐秘嫉妒着的。
　　白皙的手在粗糙的灰蓝背脊上拍了一下，水里的三角巨鳍似乎有所晃动，庞然巨物浮上水面。
　　保罗温柔地用吻部轻蹭着主人纤细的腰身，末了便欢快地以主人为中心绕着游了一圈又一圈。巨尾发力，庞大的海上霸主高高跃起又重重落下，一串串水流白浪激越飞溅，窜到几米高空。瑞蒂亚扬起小臂挡住溅起的水花，沁凉的水珠顺着精巧的下颔流下，沿纤细的脖颈滑至精美锁骨，再眷恋地滑过人鱼柔软的身体，悄无声息地融回冰冷的海水。淡静的眼里敛着着一丝纵容，但是现在还不是玩闹的时候。
　　“保罗，保罗回来——”
　　嗓音清凉如水，保罗恋恋不舍地游回来。
　　“等回来再玩。”
　　保罗闻言扯着满口尖牙露出一个惨不忍睹的笑脸。
　　……
　　海上夜空晴朗，几点孤星缀亮。
　　咸涩的海风挟着潮气，瑞蒂亚坐在一块还算平坦的礁石上仰视夜空，观赏深渊从未出现过的星辰。那么荧亮、小小的几粒，甚至不及海里明珠硕大，就这么零丁点在孤旷的夜里，静谧安详，散漫着微弱的淡光。黑暗从来并不可怕，它宁静，它温和，庇护所愿庇护的一切，抚慰最记忆深处的伤痕，或腐朽糜烂，或愈合无恙，一点一点被磨平；或痛彻心扉的，或嘲讽可笑的，会深沉而隐晦，永久、永久地被埋葬。黑暗会帮她掩盖过去，包括曾经的留恋、奢望，那条被生生划出的天堑，始终无法填补，别人以及自己看见的只会是一道冰冷坚硬的墙。
　　黑沉沉的海水从遥远的天边滚卷而来，浪水层层推进，拖曳水下的鱼尾摇摆着优美的弧，如流动的黑水晶，又如翩然欲飞的墨蝶舒展开柔美的翼。潮水漫涨，淹没原本凸裸的岩石，蓬松湿濡的泡沫被推着沾到幽黑的鱼鳞表面，海风吹舞长发，似夜色掩盖不住倾泻的似有生命孕育的月华。
　　淡金色中掺了几缕青绿，发的下半截浸在海水里，随着海浪涤荡起伏，隐隐约约有细小的绿点在跳跃，瑞蒂亚仔细分辨才发现这些沾在自己身上不甚明显的荧光便是她等了许久要捕捉的绿萤水母。
　　抬头看了看天，夜空看似晴朗，空气中已弥漫了大量水汽，连那最后几点星光也躲进夜色里，海里的生物也早早感受到空气中的压抑，在水浪里扑腾。瑞蒂亚从贝壳里拿出小瓶装上水母整理好后总算把海巫要的魔药材料全部收集完成。
　　“哗哗——”
　　“终于出来了！”
　　不远处的水里钻出一个暗红的脑袋，瑞蒂亚的位置恰好可以透过周围半是高耸的参差不齐的礁石柱看到那边的情况，时隔多年再次见到同类，她对此并没有感到多少怀念，连一丝亲近的意思也没有，更多的是对这个种族的抵触，抗拒着任何一条人鱼，任何。瑞蒂亚只冷淡地朝那边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也不知道保罗跑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