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疆乱》林兮暮兮

7、针芒 静，

　　静，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高义收起仇视的目光，淡淡开口问道：“你与你父亲……如何了？”

　　“不过那般罢了。他认为我不肖，我也不认同他那套说辞。”语气冷漠，像在述说别家里短。

　　“那，如今的户部尚书是……”高义欲言又止。

　　“是我大哥，就算不是我大哥，我父亲底下也有的是愿意扑上去。”说着，孙绍上前几步，俯身坐着高义身侧。

　　孙绍眼神低落，纤长的睫毛虚掩去眸中波澜，似在感慨些什么。

　　良久，才复言道：“刘平只不过是枚棋子……或者说我们都是棋子。”说着，突然转头，对着高义黯然一笑。

　　二人四目相对，高义微微惊诧，惊觉于记忆中如一汪碧潭般清亮的眸子竟也会透出森森绝望，又感慨于如今眼中那湾深渊。明明同时水，一个深不见底，一个清波荡漾，不禁叫人感慨。曾经那么熟悉的人，如今近在眼前，周身散发的淡淡冷漠疏离，却使得他人不敢恣意亲近触碰。

　　高义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什么。

　　纵然昔日的十郎已经变了，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当日诛心之言，出于自己之口，又有什么可怨的呢？

　　或许是五年前离京开始，又或是十年前，那桩悬案，自己与叔父天人永隔开始，世事茫茫，造化弄人，自己与他之间，早就斗转星移，早就不同了吧……

　　“你可知今日押解你的是何人？”久别重逢，不该这般尴尬。孙绍打破僵局，直入主题，问道。

　　“他俩虽自言是大理寺的小厮，但据我推断，应是圣上近身亲卫。”

　　略斟酌片刻，补充道：“当年叔父在时，我曾与他们一人交过手，那般身法根基，错不了的。”

　　“那便与我所猜无二。”孙绍单手托腮，若有所思，“你既察觉，可有疑虑？”

　　“能有什么疑虑？”高义冷哼一声，“无非是圣上见我打了胜仗，于军中尚有威信，怕我一气之下反了，他不好收拾罢了。倒真是看得起我。”

　　“呵，那将军也挺看得起自己。”孙绍讥道。

　　高义脸色发僵，面上不快，却并未发作。

　　“昨日朝廷之事已然天下皆知，圣上不依祖制，将你送入大理寺受审，又派亲卫。如此欲盖弥彰，将军却也毫不怀疑，真不知是您离京太久、不通世故还是愚钝至极！”

　　孙绍气势咄咄逼人，话语极显刻薄。

　　“够了。”高义怒喝一声，眼中冒着隐隐火光，直对着孙绍，“孙少卿若想折辱高某，大可不必这般绕弯。”

　　孙绍却似料到高义会勃然大怒，无视了他凶狠的目光，反满脸笑意地看着他，眼神中尽是戏谑。见高义被自己盯得有些不自在，才心下暗笑，幽幽开口道：“大兄方才如何对我，我便一报还一报，如何对大兄喽。将我与那刘平父子相提并论，在大兄眼中，便不是折辱？”

　　孙绍一语双关，算得上机敏。可高义听来，却有些傻眼。一报还一报，这话说的，真是……高义怎么琢磨，也只觉得像是个斤斤计较的孩童稚子，与原先的形象大相径庭。

　　高义抬眼一瞥，正对上孙绍戏谑的笑容，见他秀眉微挑，略带几分孩子气。不由恍惚，忆起前尘往事，忽长吁一气，叹道：也罢，此事本就属自己唐突，再言，往日，他不也曾这般洒脱不羁，轻狂间却不失稚气，倒是自己忘了……

　　可那年轻狂少年郎，又岂止孙绍一人？

　　“罢了、罢了……”高义摆手长叹道，“通辩上我一向不及你，原也是我过分了，十郎勿怪、勿怪。”

　　孙绍闻言，微微颔首。高义突然警醒，急问道：“十郎又是如何得知那二人身份的？”

　　“他二人身上所佩玉环，与我当年随父进宫时所见一模一样。”

　　“也对……”十郎不通武艺，由此得知也无可厚非，原是自己多心了。

　　“此二人有何不妥？”

　　“方才我在进来时，在班房见到那二人，正与狱卒搭话聊天。”孙绍神情严肃，空气间有股说不出的紧张。

　　“什么！”高义大惊，身子不由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