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梦魇 黄泉 ...
-
黄泉路漫兮，吾自神往而得解……
脑中无名地浮出这句话，一英朗男子的面庞也渐清明起来，萦绕在心头，交织徘徊。
高义被锁在这内廷狱中，曾经的梦魇又一次在袭来。东侧石壁上随处可见杂乱的爪痕，透着垂死之人无劳的绝望，中几处爪痕还夹杂几点猩红血珠。
高义略显粗糙的手触上那凌乱的痕迹，像是在轻抚那些游离的亡魂。心突然咯噔一下，一阵酸楚，苦笑道：呵，这些痕迹里也有您的吧……心底泛起丝丝悲凉，或许，自己有一天，也会和这些人一样吧……徘徊于崩溃边缘，在这石壁上留下绝望的印记，等着下一个人的到来……
回忆如潮水涌起肆虐，终是不敌，沉重的身子砸在泥地上……
“大哥，那人是不是晕过去了……”
……
“我就没见过这狱中有人活着出去过，就是有，也是去上路了……”
“义儿，勿念，叔父一切安好……”
“黄泉路漫兮，吾自神往而得解……”
……
是梦吗？高义只觉身子轻浮，脑中零星残落的片段一直在重复、交替，魂魄似虚飘在空中般渺茫。
高义虚妄地睁着眼，强撑着最后一缕生气，口中发出些不着调的呻吟呜咽，在阴森的四壁内被无限的拉长放大，空绕在顶上，似成了宿在这儿的亡魂虚魅般，萦绕不散。
不登时，脑壳欲裂，像箍了顶百十斤重的刑枷，由外至内细密密的疼，痛将欲死。过往如猛浪拍打，侵蚀着海岸礁石，石上沟壑密布。水流自细缝沁入，蚕食着，索求着。最终，石崩地裂，波涛毫无情意地将碎石包裹起来，送入了那无底洞中。
高义最后一微意识也被抽离，心神像被一根碗粗的大棍捣乱碾碎般，也失了知觉。眼神涣散，无力地望着穹顶。
无来由地，沉重的身子兀得轻了，灵魂如经人牵引般，步步爬升，穿过云际，越过峻岭，来到了邈渺的三清虚界，竟有股怀璞归真的超然解脱。云霭缭绕间，一汪碧水荡漾，和着琉璃清光，更是无法言说的通达明澈。其旁，有一株出奇繁茂的桃树，远望着似朵朵粉云，醉醺了人眼。再看时，惊觉此树化云为土，漂浮在空中，傲世独立，很是不凡。树下似有人，身形纤纤，衣袂翩翩，偶有似曾相识之感。略近几步，打算看个分明，不想尚有数尺之远，那身影已化作泡影，熠熠星子照耀下，闪起银光，在瞳前狠狠晃了晃。
“大兄、大兄……大兄！”
谁？是谁？为何这般熟悉？高义微睁开眼，但见一团白雾，过了良久才消散。
“十、十郎？”待看清来人，高义惊道。
“大兄醒了便好。”说罢，来人解下方巾，拂去高义额上虚汗。
高义端详其衣着，便知他是今日厅上那位白面郎君。“你……是大理寺少卿？”
“是。”孙绍坦然答道。高义闻言，夺了他手上方巾，斜倚着石床将坐起来。
“你来为那刘恪当说客？”高义思及其父刘平的嘴脸，不禁齿下发狠。
“是。”语气平淡，不起波澜。
“那就不劳您多言了，此等子虚乌有之事，高某绝不会认。”
孙绍冷冷的眼刀扫了过来，高义一惊，不想往日如玉般温润的才子竟也有如此冷峻的模样。
“大兄竟觉我是这样的人吗？”不算质问，话语却是寒意透骨。
“刘平那般对我叔父，少卿并非不知，如今倒成了他儿子的幕下宾客，怎不叫人疑虑？”
孙绍哂笑一声：“所以大兄倒真是希望我依我父亲所想，领了那户部尚书的肥差，帮他压榨百姓吗？”
内廷狱中，一人立，一人坐，神色峻然，屏气慑息……
-------------------------------------------------
ps:大兄是对朋辈的敬称。
十郎是因为孙绍在家族内排行第十。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梦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