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疆乱》林兮暮兮

5、内廷 孙绍

　　孙绍惊惧之下，与刘恪投来的目光撞了个满怀，四目相对，忙垂眸赔礼道：“大人，下官逾矩了。”

　　“无妨。”刘恪摆了摆手，道。

　　孙绍刚想松一口气，就被刘恪紧接着的逼问打断。

　　“孙少卿，与那高义高将军，可是旧识？”刘恪半眯着眼，目光却死钩着孙绍不放。

　　孙绍见话已说到了这份上，强行掩饰也是无用，便直言作答：“是。”

　　刘恪倒被他爽快的承认弄得有些讶异，本还想着威风卖弄一番，可如今这样直截了当，却让他腹中长篇的后话没了着落。只恹恹地到了一句：“既是旧识，那少卿便特本官好好开导开导他吧，大理寺多年清静，扰了可不好……”

　　说着，拂袖而去。行至门口，竟还不忘玩笑一句：“有劳孙少卿了——”

　　刘恪因寻着垫背的而沾沾自喜，悠悠然。孙绍却被吓出一身冷汗。

　　这刘恪原是两年前上任的，接替已年逾六旬的大理寺卿杜衡。因大理寺清闲，孙绍对这个刘恪并不大了解，只知他是御史中丞刘平大人独子。

　　那刘平于朝中算得上是声名狼藉，御史台更是一滩污水，无所不为。多年来，不知构陷诽谤了多少大员。此人身上种种，不消细言，只一条，颇为人称道，便是爱妻。

　　刘平之妻潘若出身不高，祖上又是隶农，家中只其兄在刑部为一小小主事，他俩的这桩婚事当初也是无人看好。

　　那潘若虽生于田亩，却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胚子。双眸剪水，螓首蛾眉，身姿袅娜绰约。更值得一提的便是她的步态，似风拂细柳，轻柔如浮萍，叫多少男子神往。

　　二人夫妻五年，其琴瑟和谐也是羡煞旁人。然好景不长，坊间无端地传言说这潘若在为刘平妻之前，曾对一名为薛文的书生有情。故事传得有声有色，有头有脸，刘平听了，也不由心生芥蒂。那潘若也是个性情中人，听了流言，当着刘平断发明志，随后触柱而亡。

　　刘平心中有愧，为亡妻披麻不说，对亡妻所生独子刘恪更是近乎溺爱，不忍苛责。

　　往日里，孙绍不过依例去跟前打个照面，便去处理公文琐事，无甚交集。只是觉得这位小刘大人废话连篇，还觉是得其父亲真传，不想竟也承了其父捕风捉影的手段。好在刘恪城府不深，又是个闲散怕事的性子，才堪堪躲过一劫。

　　而这时，高义已被带至大理寺狱前。

　　牢头由两名差役看守。此门木质坚实，显得尤为厚重。又以朱漆漆就，庄重之余更是异常阴森。门上一对绿油兽面铜环，铺面上以狴犴作饰。高义见此，只觉得讽刺异常，干笑两声。

　　董鸿、魏光与守卫差役说明了来者身份及大人指示，那二人当即将手中长枪搁置一边，抓着衔环，轻叩三声。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应是里面接应之人。里外合力，大门洞开，只觉一阵阴风卷过。其内漆黑一片，唯有零星的几点火光。

　　高义正在门口，望着眼前深不见底的墨色，脸色阴沉，神情阴鸷，心头笼罩的一团黑影愈发肆虐，压抑异常。

　　沉默许久，才回了回神，心下自嘲：陈年旧事了，何必挂在心上？嘴角略带苦笑，抬脚向前迈去。门内接应二人见状，忙朝前开路。董、魏二人也不敢懈怠，寸步不离地紧随着。

　　一入狱门，便是一条甬道，也无灯火照明只得依着前面人的脚步声，才不致盲目乱撞。接连拐了四个直角、五道门，来到一条约一米来宽的长廊，两旁是排低矮的监房。

　　从漆黑的甬道走出，习惯了黑暗的双目骤见光亮反觉刺眼。监房内关押着不少囚犯从中缓步走过，只觉得死寂，空气中四处弥漫着诡异。

　　走至长廊尽头，往下沿楼梯走去，又朝东拐了个直角弯，便是内廷狱。

　　内廷狱比一般牢房大一倍，也敞亮许多。其西面安放有桌椅，供看守差役使用。内廷狱不常有人，故那桌椅已空置许久，积起一层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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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大理寺狱以洪洞县监狱为原型，有所改编。
　　第一章中所写被关押的文人被禁在长廊两旁较低矮的监房内。
　　门环由铺首、衔环两部分组成，明清时期对门环的等级划分很严，大理寺的门环是根据这些改写杜撰的。
　　狴犴：中国神话传说中的神兽。龙生九子之一，排行第七。它形似虎，平生好讼，却又有威力，多装饰在狱门上，来震慑犯罪和罪犯，也用以警示罪人痛恶犯罪，悔过自新。

作者有话说

　　(*^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