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姝传》宋弗若

6、与子异域

　　　　我心中不悦，面无表情向年颖沅屈膝道：“见过颖福晋。久闻颖福晋芳华绝代，今日妹妹开了眼界，也是无憾。”
　　年颖沅并没有搭理我的意思，只抬手摸了一摸旗头上垂下的流苏，自言自语似的对身后的婢女道：“连贝勒爷都知晓我不喜流苏，明儿赶紧换了珠子来。你看，满座的美人儿，我可不是最逊色的一个？”
　　“奴婢该死，未曾注意主子的发钗，主子恕罪。”婢女虽一副受责受惊的模样，但眼中依旧透着一股谄媚，神色隐有丝不自然，我便明白了几分。
　　按规矩，福晋们没有发话让我起来，我是万万不能站起来的。现在年颖沅摆明了要给我下马威，我只能咬紧牙关受下。方才她话里话外都是在打我的脸，还透出她在府中的受恩之深，我愤怒之余倒有些担忧。她这样飞扬跋扈，我意不在四贝勒，久了自然会淡出众人视线；但凝钰容貌也是出类拔萃，又急着要得贝勒宠爱，若是得罪了她，那岂不是性命攸关。
　　“好了好了，不要一直拘着礼了。年妹妹你也真是的，只顾着与丫鬟说话，竟忘了这儿还有一位如花似玉的妹妹。”说话的是个穿浅蓝色海棠压枝纹样袍子的女子。她妆容甚浓，美目中两道秋波，长眉入鬓，青丝从脑后束成一个如意髻，环佩叮当，愈显珠圆玉润贵气逼人。
　　这女子虽为我说话免了我的苦头，但我自然明白她帮我是为了与年颖沅较劲。来不及考虑，我便朝她再俯身道：“谢过这位福晋。妹妹乍到，还未请教福晋是……”
　　“萃宛，姝格格请教你的芳名，你若不好意思开口，我替你说了罢——妹妹，她是萃福晋李氏，咱们贝勒府独苗弘时的额娘。”女子刚刚想回答我，不想年颖沅抢过了话头，“说起这个，我就常常想起当年府中的孩子们，个个可爱得很，唉……”说着，叹了口气。
　　萃宛有过三个孩子，如今只剩下二儿子弘时承欢膝下，颖沅却拿最令一个额娘痛心的事情来打压，真真是厉害。
　　出乎我意料的是，萃宛的脸上并没有波澜，平静地拨弄着手腕上莹润翠绿的翡翠手镯：“年妹妹，别忘了，我受的苦不算苦，福晋当年受的苦才叫真苦呢。”
　　颖沅看来没有顾及到乌拉那拉氏曾经也有过丧子之痛，此刻收敛了笑容，低头喝茶。
　　乌拉那拉氏眼楣低垂，神色微微透出一丝伤感，却没有过多责怪她二人：“新人入府的好日子，你们打这么些哑谜做什么？弄得好好的厅堂硝烟弥漫，倒让凝钰妹妹和绛姝妹妹摸不着头脑。”
　　萃宛先应了一声，颖沅才道：“是妾身的疏忽。”
　　“你们也坐累了，便先这样吧，回去歇歇，今晚贝勒必定是要在新妹妹房中休息了，你们也好睡个好觉。”乌拉那拉氏挥了挥手，众人都站起来行礼：“妾身告退。”
　　待几个福晋都散了开来，我追上凝钰道：“姐姐容我辩解一句，我……”
　　“你不必向我辩解。你许是弄错了，我们平起平坐，我不是侧福晋，你也不是，无需谁向谁赔罪。”凝钰停住脚步，注视着我的眼睛。她的眸子冰冷，像是撒了冰屑，孤傲，美丽。
　　她的冷漠，与以前对待额娘时一模一样。我实在是害怕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抓住她的手臂道：“你知道的，我唯恐有什么地方亏待了你，额娘给什么东西落了你，我都会千方百计叫人给你补上。此次我有难言之隐，我会解释清楚的……”
　　凝钰抬起右臂，缓缓地，有力地把我的手拨开：“不错，你的确给我不少恩惠，我也的确欠你许多。我可以把力所能及的一切都送给你补偿，但唯独丈夫不可以。”
　　一字一句，痛彻心扉。
　　我知道，她是多痛苦，才会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