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姝传》宋弗若

3、大梦醒

　　额娘注视着凝钰欢喜得飞扬起来的眉，嘴角略微抽动一下，给桑娘使了个眼色。“大小姐，夫人想单独嘱咐我们小姐几句，请先回房去准备着吧。”桑娘马上回身对凝钰摆了摆手，语气轻蔑。
　　好在凝钰正沉浸在无穷的喜悦之中，并不曾想与她计较，行过礼便退出去了。
　　我满腹的疑惑：“额娘，恕绛儿愚钝，实在不明白为何额娘突然对长姐如此关爱……”
　　“糊涂的丫头。你不知道，那日雍亲王到咱们府里来，见到了你那姐姐，立刻要求老爷把她嫁进贝勒府。我跟在老爷身边这么多年，也算是多少知道一点王爷的为人。我隐隐感到，凝钰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额娘恨恨地捶了我一下，“她只是一个没名分的贱人生的女儿，凭什么钻进王府做福晋！”
　　我自然懂得额娘不喜欢凝钰嫁给四阿哥的道理，但却依旧不明白她要成全他们是什么意思。
　　见我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额娘气得脸色煞白。我忙跪下给她叩头道：“额娘快别生气了，绛儿一定按您的吩咐做。”
　　“你阿玛拗不过贝勒爷，只能答应下来啊。不过好在贝勒爷也知道凝钰出身卑贱做不得福晋，就册为格格。绛儿，额娘的好孩子，答应我，待后日凝钰嫁入府，你也一起去做侍妾好不好？……额娘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把她的恩宠都截下来给自己享用，也好图个好前程啊！”额娘把我拉起来，紧紧抱着我，这样慈爱的动作，她的嘴里却在吐出一串让我难以置信的话。
　　我羞愤地挣脱了她的怀抱，眼泪夺眶而出：“额娘！您怎么能让我嫁给一个我不认得的男人，还让我做妾？”
　　额娘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孩子，我没有办法，谁叫你阿玛官微言轻呢。求求你，答应你可怜的额娘吧，做雍王府的格格，给我们钮钴禄家族长脸啊。”
　　“不，不！我不要嫁，我不要！我只想待在这里，一步都不出去！我不能背叛姐姐，他是姐姐喜欢的人！”我愈加羞愧，音调高得让我自己也不相信。我绝对不能够对不起疼爱我的凝钰，哪怕是我额娘的命令。
　　大厅安静下来。
　　“你若不肯，那便不肯了罢。都怪我，把你从小惯得这样任性胡来。我愧对先祖，竟将好好的女儿教成了不顾全族荣耀的烈女……”额娘突然很颓废地低下头，嘴唇蠕动着。她跌坐在了椅子上。惨白的阳光照在她身上，顿生无限悲凉。
　　我看到美丽高雅的额娘竟也有苍老的一瞬。我的心好痛。我动摇了。
　　“小姐，你回去想想吧，夫人大概是累了。”桑娘把我半推半搡地赶了出去。
　　我一个踉跄，好容易才站稳脚跟。府中的花朵开得依然浓艳俏丽，一簇一簇，红肥绿瘦。可一切似乎都在这一刻变得不一样了。这无忧无虑的年华，似乎就要离我而去了。
　　我看到锦漱蹦蹦跳跳地捧着一堆漂亮衣服经过。她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问：“怎么了二小姐？不是才和夫人商议好大小姐的婚事吗，为什么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我勉强笑了一笑。“噢，是不是夫人给你安排的姑爷太高贵，你又不认得，所以不高兴了？无妨的，大小姐日后就是四贝勒的人了，你嫁得再高贵，她也可以去看你，你不会孤单的。”锦漱想了想，天真地笑了起来，“不说了，大小姐还等着我这堆衣服试呢。告辞了，二小姐。”
　　向我行完礼，锦漱飞快地走开了。我回味着她方才无意的一番话，更增悲哀。高贵？还不是和凝钰一样是个侍妾。而且，我们嫁的竟是同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