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姝传》宋弗若

2、梦呓语 就在凝钰和

　　就在凝钰和我各自坐着相对无言时，桑娘带着两个小婢女走了进来。她是额娘身边跟随了二十年的侍女，颇有姿色，虽已半老徐娘，却比起普通年轻女子更见风韵。因桑娘是向着额娘不待见凝钰的，所以待她慢慢地向我们行了礼，凝钰就一动不动地喝着茶，眼皮也不掀一下。
　　可我是桑娘从小抱大的，不能不有所表示：“嬷嬷来了，我让锦漱和卿鸢给您搬张凳子坐。”“哎呀小姐，这不是折煞奴婢了吗。不过也是，奴婢想着小姐左不过只是待在舒舒服服的留萱斋里，不承想钻进了这箬华斋，倒是叫奴婢一顿好找，腿也跑累了。”桑娘斜了锦漱一眼，拍着膝盖玩笑道。
　　我赶紧上去扶着桑娘：“嬷嬷既腿脚不好，怎么还这样奔波劳累？我今晚就去回了额娘，让她给您歇息几日，养养精神可好？”
　　“小姐就是会说话，不知道谁家的儿郎能有福气娶了你做姑爷呢。”桑娘拍了拍我的手背，转而又朝凝钰用几乎看不见的幅度福了福，“哎，差点忘记了正事。夫人叫奴婢过来，是让二位小姐一起去厅里商议事情的，快些走吧。”
　　“什么事情，要让姐姐也去？”额娘素来任何事都不让凝钰同去，这次例外，我隐隐有些不安。“绛儿，无妨，去就去了罢，不能让夫人等着。”凝钰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挽住我浅浅笑道。我点了点头，随她出了门。
　　额娘一身深绿色莲花纹绸衣，坐在正厅里端正地剪着一丛兰花。我迎上去摘了一朵放在鼻前嗅了嗅，问道：“额娘，是否有要事相告，绛儿都等不及了。”
　　额娘却似乎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平静地剪她的花草，目光凌厉地扫过凝钰，最后落在我的脸上。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糅合着悲哀、落寞与矛盾的眼神，不免心存忐忑。
　　“绛儿，我的好孩子，额娘这些年薄待了你的长姐，心中实在过意不去。恰好有份好姻缘送上我钮钴禄府，额娘想要先给你姐姐，你会不会怪我？”额娘突然放下了剪刀，轻轻地，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目光转瞬变得无比柔和。
　　我忙应道：“自然不会，绛儿求之不得。”
　　“那就好。”额娘抽回手臂，招手示意凝钰上前，待她跪在脚下，也如对我一般轻轻抚摸着，“凝钰啊，别怪额娘心狠，只能给你一个小小的妾室位分。实在是因为那四贝勒府里的女人太多，你阿玛人微言轻，争取不来……”
　　“什么！什么贝勒府？夫人是想让我嫁给四阿哥？”凝钰不等额娘说完，急急忙忙地打断了。她话里话外的惊喜，让我也很高兴。但是高兴之余，我又有些摸不透额娘。她怎么会这么为凝钰着想呢。
　　额娘以为凝钰不肯，脸色顿时乌青：“怎么，难道嫁给堂堂的阿哥你都嫌高攀不上你吗？”
　　“不，夫人误会了。女儿朝思暮想之事便是有朝一日可以嫁入四贝勒府，再低的位分，女儿也不会有一句怨言。”凝钰清秀的脸蛋上，洋溢着幸福快乐的微笑，这是我见过最美时候的姐姐。她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美的笑，也从来没有在我额娘面前自称过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