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姝传》宋弗若

1、梦偏冷 柳絮已经飘

　　柳絮已经飘满了京城。四处白白的，轻轻的。前些日子开得浓艳的桃花杏花，空留一地血色，和仍弥漫在和风里的花粉香味。有时天上会突然划过一只黑色的燕子，飞得那样快，让我看不清楚它剪刀似的尾巴。
　　这是我十三岁的生辰。
　　阿玛极其宠爱我这个小女儿，特意为我大摆宴席，广邀宾客为我庆贺。我不喜欢热闹，陪着阿玛额娘用过午膳，便到了长姐房中。
　　长姐不是额娘的女儿，而是阿玛原先小妾郭络罗氏所生。额娘最厌恶郭络罗氏，自然也厌弃了从小失去母爱的长姐。长姐的名字很好听，“凝钰”。她与我一同长大，感情匪浅，我自然在这个时候不能丢下她的。
　　我去时，凝钰正坐在榻上专心地绣着一块手帕。见我走来，她慌忙把针线手帕收在身后，笑道：“哎呀，绛儿，你怎么不在大厅陪客人们吃酒喝茶，反倒到我这冷冷清清的箬华斋来了？”
　　我发现她遮掩不肯让我看见那绣帕，狡黠一笑，径直从她身后用力一抽：“让我看看是什么东西！”她两颊绯红，扬起手就要来抢。我跑东跑西：“就是不给！”
　　“你就是调皮，从小就是这样！”凝钰体态丰腴，一会儿就气喘吁吁，扶着桌子嗔怪我。
　　我“哼”了一声，拿出手帕好好欣赏起来。这一看就是男式的荷包，墨绿色的缎面，上面绣着一对鸳鸯的半身。我知道凝钰一向三步不出闺门，看这样子必定是偷偷有了心上人了。“长姐，告诉我，是谁家的公子这样有福气？”我逮住凝钰的双手。
　　“我……我……我哪里有。”凝钰躲开我的视线。
　　我重新凑上去：“那你害羞什么？你若不告诉我，我就去告诉额娘！”
　　她的侍女锦漱忍不住笑：“二小姐问大小姐是谁家的公子，奴婢若说是皇上家里的公子，二小姐信吗？”
　　“皇上的公子……那么一定是八阿哥了？”我只知宫中八阿哥人缘最好，最得皇上宠爱，相貌又潇洒，大概是凝钰心上人无疑了。
　　凝钰回头捏了锦漱一下，含笑不语。“不是八阿哥，那是谁呢……”我想了又想，终于一拍脑袋：“我猜到了，是十四爷是不是？”
　　凝钰看不下去，起身拉住我的手小声道：“我告诉了你，你可不许告诉别人，连你的卿鸢也不许。”
　　我赶忙两眼放光地点头。
　　“那天阿玛筹备你的生辰忘了补奏章，专门请了四阿哥到府里来商议，我就……”
　　“你就偷偷看到了四阿哥的真容？然后钟情于他，这帕子就是姐姐专门送给他的，是也不是？”我不等凝钰说完，急急忙忙打断了她。
　　“是。”凝钰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满目的柔情似水，“绛儿，你答应的事可不能忘掉。”
　　“那是自然。”我回身把手帕还给她，嫣然一笑。看到凝钰初次尝到爱慕的滋味，我也有些羡慕。什么时候才能让我也有爱慕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