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姝传》宋弗若

18、山海盟 浅色的纱幔

　　浅色的纱幔透进一丝蛋青色的光亮。我睁开双眼，手指划过仍然留有昨夜余热的枕衾。清晨的空气总是冰凉。我打了个寒颤。“醒得那么早做什么？”胤禛直起身坐了起来，含笑握过我的手，“你冷了？”
　　他的手也有丝冷。我紧紧攥住他，轻轻摇了摇头：“妾身不冷。四爷可是冷了？”
　　他拉过床头的外衣披在我肩上：“傻丫头，还嘴硬，把这衣服披着——苏培盛！”
　　“四爷起了。卿鸢、夙水，愣着干什么？快些进来服侍你们格格啊。”苏培盛弯腰推门而入，见我们手拉手的样子惊了一惊，马上反应过来，朝门外喊道。
　　我初经人事，不习惯有外人在侧，只愣愣地把胤禛的外衣抓在手里，在床上坐着。胤禛已经由苏培盛伺候着穿上了深蓝色的四爪正蟒朝服，看到我一动不动，走过来替我把肩头的紫色长袍裹紧：“还在发呆？”
　　“不。妾身想，寻常人家新婚嫁娶，新娘必是要亲手为夫君穿戴才合规矩，妾身的阿玛额娘亦是如此。可今日四爷有近侍服侍，妾身总觉与夫君没有真正在一起。”我低下头，望向别处。
　　胤禛的手停留在我肩上。我以为刚才的话让他不高兴，连忙跪在床上道：“妾身随口胡诌，四爷就当妾身没有说过罢。”
　　“绛儿。本王哪里有你想的喜怒无常。”胤禛温柔地摸过我的脸颊，“福晋当年嫁来时，都没有这样跟本王说过。本王高兴，你真的拿本王当作你的夫君。按规矩，新娘子的确应该亲自给新郎倌穿衣，那本王的新娘，怎么还不下来？”
　　我惊喜地抬起头。他的眼里，满满的情意，无尽的宠溺。我匆忙穿上鞋，从含笑退下的苏培盛手中接过缀了珊瑚的红缨凉帽，轻轻安到胤禛的头上：“谢夫君成全。绛儿初次侍奉，笨手笨脚，但愿夫君不会嫌弃。”
　　胤禛一手扶了把朝帽，一手拉过我：“本王怎会嫌弃绛儿一片真心。日后无外人时，绛儿便唤本王夫君吧。”
　　“是，夫君。”我心底涌起一股暖流，自然而然地跟着他，送到了门外。
　　“虽快入夏，早晨还是有些冷。你该也不是身体强健，不用送了，回去再睡会就是。”胤禛放开我的手，注视着我，笑道。
　　我微微屈膝：“恭送四爷。”
　　他笑容微敛，下了台阶。
　　“四爷！”我叫住他，待他回身，方缓缓道，“四爷一路小心，绛儿等你。”
　　胤禛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看着我。半晌，他走过来，一把把我拉进怀中，抱得我透不过气，沙哑道：“你知不知道，本王现在有多舍不得离开你一刻。”我刚想说话，他飞快地回过头，消失在了半掩的朱门里。
　　衣服上似乎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沉香味。
　　我对着那扇朱门，良久，对夙水道：“为我更衣吧。”
　　梳好家常的两把头，簪了两支蓝宝石蝴蝶步摇，我恋恋地抚摸着刚脱下的他的长袍，怅然。夙水给我套上天水碧的芙蓉出水团纹旗袍，道：“方才四爷抱着格格时的眼神，奴婢恍惚觉得，四爷对格格是动了心的。”
　　我注视着鸾镜里素妆淡衣，姿容绝代的婀娜少女，淡淡一笑：“我原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爱慕上他的。昨日临翠溪边，他拉起我的手，我才发觉，原来这就是情。”
　　“那么，格格定要好好抓住四爷的心，不要让这颗心转眼就离开。”夙水扶我起来。
　　我点了点头，踩着花盆底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