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姝传》宋弗若

17、载明鸳谱

　　一路往前，扫地的嬷嬷、穿行的小厮，先是一惊，继而把头埋得低低的，一齐行礼：“奴才们给四爷和姝格格请安，四爷格格万福。”
　　胤禛看也不看，就这样牵着我，走着。我的手汗津津地和他的手交缠在一起。我偷偷望了他一眼。他的唇角微微上扬，在金黄热烈的日光下泛着莹莹的白色。胤禛察觉到我在看他，弯下腰前倾过来，把脸凑近我：“本王这么好看，惹的你移不开眼睛？”他一脸灿烂，眉眼藏着一股狡黠。
　　他呼出的热气，到我脸上，湿润润的。我羞得通红，后退一步，却还是被他的手牢牢拽在原地，一个踉跄往前冲进了胤禛早已准备好的怀抱里。他的臂膀似乎用尽了力气把我按在他胸前。“四爷……妾身，妾身喘不过气了。”我顺从地伏在他身上，他的紫色贡缎殿服软软地摩挲着我的脸。五爪金龙团纹，隐隐地蹭到我，有一丝痛。他身上的沉香味道，愈浓。
　　胤禛的手松了一松：“你在发抖。是不是怕本王对你不好？”
　　“妾身不敢。”我低声道，把头歪在他的臂弯里。
　　“以后在本王面前，什么都不用怕。有话便直说，本王不会怪你。”胤禛粗糙的指腹揉捏着我的耳垂，“不要像她们一样，战战兢兢，一句真话都不敢说。”
　　我痒得扭动了一下：“是，四爷。”
　　他缓缓放开手臂，笑道：“天色不早了，本王记得还没有去过你的院子，今晚辛苦你的侍女准备酒菜了。”
　　“四爷恕罪。妾身一直想找机会请示四爷，妾身惶恐，还未服侍四爷便占住着那样华丽别致的院子。四爷若是体谅妾身一片诚惶诚恐之心，还请为妾身另择住处。”我清楚胤禛还不知道我住在十洲，他若去了，见到郭络罗小阡的画像，触景伤怀，必定把我抛在一旁。我害怕，害怕噩梦一个接着一个。我只能这么做。
　　胤禛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说，笑了一下道：“你不恃宠生娇，很好。今晚就去本王的奉辉堂吧，明日再令苏培盛给你另择居所。”他在兴头上，竟没有问我现在居于何处，便把我领进了他的奉辉堂。
　　用过简单的晚膳，外面就漆黑一片了。福晋格格们的阁里点着零星的灯，明晃晃地，映在眼里。
　　整个房中，安安静静，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坐在梳妆台前卸下妆饰，瀑布般飘逸黝黑的长发，像柳絮一样轻轻地散垂到我的肩上。“你怎么会生得如此美貌。”背后，胤禛的声音低沉又温柔。
　　我把梳子放在台上，手指抚过一根根木齿：“四爷都见过天下无双的美人了，为何还对妾身这么新鲜。”
　　胤禛笑着俯下身把下巴靠在我耳边：“本王府中还有比你出色的美人？”
　　“府中诸人都是红的绿的，偏秋愫蕊姐姐一身白衣鹤立鸡群，难道这样的美女在侧，四爷还不知道吗？”我觉得他故意装作不知，偏过头道。
　　胤禛笑得更厉害，轻捏了一下我的肩膀道：“她是骄矜显出来的与众不同，而本王的绛儿却是丽质天成，站在梨花影里丝毫不比落花逊色。”
　　我咬唇笑道：“四爷油嘴滑舌，还拿以前的旧事打趣呢。”
　　“其实，你一说出秋霜居的意思，本王就已对你另眼相看。”胤禛望着镜子里的我，“从今往后，本王希望睡在身侧的人，只是你。”
　　我心中一动，莞尔：“妾身不求四爷专宠，只求四爷有些许真心相待。”
　　他一笑，突然横抱起我来，往床榻走去。我惊得轻呼一声，双臂不由得环绕住他的颈：“四爷……”我的青色衬衣与他的紫色长袍摩擦着，带着轻微的声响。
　　一对黄铜鎏金瑞兽香炉袅袅地升起青烟。长长的床榻，雕刻着高僧端坐大石讲经的镂空花纹。淡灰的月下纱幔，一层又一层地把我们裹在狭小的空间里，彼此对视，呼吸。
　　我僵直地躺在铺满锦绣床缎的榻上，不时看他一眼。他趴在我的身上，均匀地一起一伏，凝视着我：“你的样子，真是可爱。是害怕了？”
　　“不，是有些紧张。”我对上他如水的目光，“四爷也许经历过许多次这样的时刻，但妾身初次与心爱之人如此亲密无间，实在惶恐。”
　　胤禛的呼吸停顿了一下。“本王与许多女人同过榻，却从未有过与你在一起时的感觉。”他低下头，吻住我的嘴唇。他的唇落下来，有一种被烫到的错觉。他愈吻，愈烈，似乎要把我的所有唾液吸过去。我慢慢迎合着他。一阵尖锐的刺痛席卷全身。我忍不住“嗯”了一声，抓住头下的软枕。他放慢了动作，轻轻咬着我的耳朵。
　　红艳的蜡烛，已经熄灭了两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