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姝传》宋弗若

13、步步惊心

　　“妹妹不敢。”愫蕊缩回手，低头道。
　　我刚上前反驳颖沅，愫蕊身子一斜，挡住我的脚步，用力捏了我一把。颖沅一眼瞥到到了这个动作，冷笑道：“我当是什么，你们小门小户之间的破碎瓜葛，我还真不屑管呢。”说着，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纳兰孑不解地问：“姐姐，颖福晋到底在打什么哑谜？我怎么听不懂啊。”
　　“你不懂是好福气，我们这些懂了的，才是平日里烦恼最多的。”愫蕊怼了她一句，对我道，“妹妹，莫要不识好人心了。方才拉你那一下，是救你。”
　　我暗暗思忖，还是不敢下定决心相信她，只好与纳兰孑对视一眼，一同进去了。
　　菜式并不极其丰富，盛在淡黄描红蝠勾绿纹的瓷盘里，全是寻常得紧的小菜。其中乌拉那拉氏送来的一碟豌豆黄摆在胤禛面前。胤禛今日食欲虽好，但只夹了一筷那豌豆黄。
　　我拘谨地吃了几口面前安置的小菜，又实在不喜下咽，便放了筷子。
　　胤禛身边坐着的乌拉那拉氏，脸色已经十分铁青，两道柳眉平平地皱着，一动不动。
　　颖沅抓着筷夹了满满一碗的膳食，塞满了整嘴，面孔扭曲，呜呜地笑：“好吃，四爷，这个好吃。”她雪白手腕上戴着的一对景泰蓝镶珠绿镯子，碰撞到桌上的杯盏，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一只青瓷酒杯歪倒，透明的酒液滴答滴答地流淌在锦缎桌布上，染湿了一片。
　　胤禛抬眼，伸手扶起酒杯：“你这又是做什么，在新人面前如此失态。”
　　“不，不做什么。是秋霜居，噢，永柳居的膳食太过美味，妾身从未吃过这样的人间绝味，一时多吃了些……”颖沅“噗”一声吐出嘴里剩下的残渣，用袖子擦了擦嘴，又塞了一大口。
　　我只知她从小高贵，仪态万千，从未见过她这副痴傻癫狂的模样。这样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为男人失态的一幕，对于刚出闺阁的我来说，实为无法理解。
　　“颖姐姐，我看你吃得已很多了，不如让麓瑶扶姐姐先回去午睡吧。”凝钰显然也被颖沅惊着了，试探着道。
　　“你此等姿态，市井小民犹未可现，你身为堂堂侧福晋，是要给本王惹多少流言蜚语！”胤禛隐含怒色，将酒杯摔在了桌上。
　　颖沅的酒醒了大半。一行清泪飞快地挂了下来。“既然四爷有了新宠便可将陪伴多年的妾身一把推开，那妾身自认青春不再，不敢再侍奉四爷。”年颖沅推开麓瑶站起来，凄楚坚定地说完，摇摇晃晃跑了出去。
　　“好！你既不敢侍奉，那本王今日放话，休了你这狂妄大胆的妇人，逐出贝勒府！”胤禛涨红了脸，一把掀起了桌布，把杯碗盘碟统统砸到地上，指着颖沅的背影怒斥道。
　　桌上寂静了下来。
　　胤禛一起一伏地深呼吸着。
　　乌拉那拉氏握起他渗出血的拳头，轻轻用手帕擦拭：“四爷，仔细不要留下疤痕，就不好看了。”
　　半晌，胤禛才道：“刚刚是本王冲动了。如此，你还是立刻叫人去本王书房把她的东西送回明华斋，让她禁足。”
　　“是。不过想来年妹妹现在不想见到妾身身边的侍女……”乌拉那拉氏颦眉道。
　　“妾身恰好还未去过四爷的书房，不如让妾身亲自去跑这一趟，也算是给姐姐赔罪了。”凝钰行了个礼，低头道。
　　胤禛微微颔首：“你若真愿意跑一趟，便去吧。”
　　凝钰“是”了声，瞥了我一眼，带锦漱一同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