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軒翰律師-蒲公英的祝福》王停雲

4、四、庭審-爭鋒相對的審判

　　站在威嚴端莊近乎冷漠的法院外，令人不自覺感受到命運的無常。渺小的人彷彿置身在風雨中的樹葉，只能任人擺弄，茫然尋找某個可供庇護的避風港。三年前案件的種種畫面掠過心頭，就在這裡……我失去了摯愛的老師。
　　從那天起，我在心裡狠狠發誓，一定要找出事情的真相，不論要花多久的時間!走入法庭，陳霆鋒早已準備就緒，一身黑色大衣顯得不容侵犯。上次與那個男人面對時，我只是個旁觀者，看著老師與他的精彩對決，感到深深地敬佩。想著，有朝一日，自己能夠跟隨老師的腳步成為一名律師。終於，這個時刻到來了，老師…請您在一旁好好看著吧!
　　主審官略帶沙啞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辯護方準備好了嗎」「是!」
　　「首先，麻煩陳檢察官進行案情陳述。」
　　陳霆鋒對著主審官微微行禮後，一派輕鬆地說:「這次案件的情況非常簡單，希望主審官您能盡速做出判決。」陳霆鋒一手扶腰一手垂背說:「人老了，身體跟不上囉。」主審官感嘆的說:「沒錯，真是歲月不饒人阿。」
　　我站著乾瞪眼，完全插不上話。陳霆鋒用戲謔的神情看了我一眼後，開始講述案情。即便已聽過案件內容，還是忍不住被深深吸引，似乎庭內的每個人都全神貫注地聆聽著，寂靜如凍，只見陳霆鋒一人的聲響，飛天入地，在心中迴盪。左搖右晃，周旋良久後，終於一段垂直般攀升而上，直達頂峰。懸在空中一會，陳霆鋒重重地嘆口氣說:「最後，被害人魏明被人從山頂推落，葬身在陰暗寒冷的山谷。」他轉頭對著被告席說:「沒想到像鍾采彤小姐這樣美麗的人，竟是如此地狠心。」話語剛落，法庭間瞬時騷動起來，交頭接耳討論著剛才的陳述。
　　除了…鍾采彤，她始終雙眼緊閉，彷彿這場審判與她無關似的。
　　法官用力敲了下木槌，待大家安靜後說:「案情大致上明白了，麻煩檢方說明為何將鍾采彤以嫌疑犯名意逮捕，並提出證據吧!」陳霆鋒微微行禮，恭敬地說:「好的，由於本案沒有直接目擊證人，檢方決定從犯案動機方面下手，請傳喚證人入席。」隨著主審官的傳喚，林伊韓牽著魏俊傑從門口走進。
　　林伊韓神情冷豔，規律的高根鞋聲隨著人影由遠至近，可以說過於平靜地步上證人席。陳霆鋒點頭說:「證人，麻煩報上姓名與職業。」「林伊韓，職業…家庭主婦。」陳霆鋒露出溫和的微笑:「好的，林伊韓小姐，請妳告訴我們鍾采彤殺害魏明的動機吧。」頓了一拍，突然加重語氣地說:「請不要擔心，誠實說出來就行。」林伊韓側著頭，似乎不太了解，不過還是點頭說:「我明白了。」
　　聽著林伊韓的證詞，我一邊回想與她初次見面的情景，證詞似乎相差無幾。
　　那麼，陳霆鋒剛才那句話是甚麼意思呢
　　「辯護律師!!」
　　我趕緊回答:「是!」「該你進行詢問了!」主審官似乎有些不耐煩，一旁的觀眾席甚至傳來一陣竊笑。我緩緩站起身，平復情緒後問道:「林伊韓小姐，你認為被告-鍾采彤是因為感情糾紛將魏明殺害的嗎」林伊韓的聲音充滿冷酷:「不然還有什麼原因」我輕聲笑道:「看來你並不是很了解魏明呢!他們的關係絕不是你想的那樣，仔細聽好了!」我往前一步直視著她說:「第一，妳曾說魏明早出晚歸是因為鍾彩彤的緣故。然而…實際的原因，連俊傑都知道，只能說…妳是個不太關心家庭的主婦啊!」
　　為了進一步了解案情，我對魏明的背景做了詳細的調查。
　　竟然意外地發現一個重大的訊息，那就是早在今年初時，魏明開的公司便因不景氣而倒閉。然而…前次與林伊韓會面時，她竟然完全沒提到這點。原本還以為是她對於身為被告律師的我有所隱瞞，現在才確定…她的確是不知道這個消息!
　　我想…應該是魏明不願讓家人擔心吧!
　　公司倒閉後，魏明同時兼職兩份工作，早上在早餐店幫忙，下午便到附近社區當保全，一直工作到接近午夜才回家。為了家庭，這個男人拼命付出一切。
　　「第二，魏明與鍾采彤-他們根本就是兄妹，並不是什麼情人關係!」
　　「恩…你說甚麼!!」主審官一臉驚慌地說:「可是他們的姓氏不一樣啊!」
　　「確實，但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妹，這點是絕對沒錯的。」法庭間頓時開始騷動，主審官敲著木槌喝道:「肅靜!陳檢察官，這一點你剛才怎麼沒有提到!!」
　　我有些得意地看向陳霆鋒，期望他會因此露出窘迫的神情。
　　沒想到，陳霆鋒全無驚訝之情，嘴角甚至揚起冷酷的微笑。
　　他微微欠身，話中帶笑地說:「真是抱歉，我以為自己說過了呢。」
　　主審官微恙道:「這種事情可不是輕言就能帶過的阿!」
　　看著陳霆鋒氣定神閒的模樣，我的心底猛然泛起不祥的預感。
　　「引誘獵物上鉤最好的辦法，就是美味的誘餌。」陳霆鋒一派輕鬆地說:「就算是兄妹，也無法改變嫌犯是兇手的事實。」
　　「透過剛才的證詞，我們可以得知一個明確的訊息。」陳霆鋒伸出右手，緩慢地磨蹭著下巴，用堅定的語氣說:「那就是被告-鍾彩彤與死者魏明兩人關係非常親近，總是一起出入…。但是，請各位好好想想，為什麼兩人明明是兄妹關係，林伊韓小姐卻被蒙在鼓裡呢」
　　陳霆鋒銳利的目光在法庭中來回掃視，所有與之接觸的人都忍不住悄悄低下頭。
　　「原因正是被告-鍾彩彤不希望林伊韓小姐明白這件事!這樣才能令她對魏明產生誤會…接著，才能毫無阻礙的繼續執行她的計畫…」
　　我憤怒地說道:「不可能，鍾彩彤小姐才不是這樣的人呢!」
　　陳霆鋒伸出手指，對著我搖晃說:「你認為自己很了解她嗎」
　　「嗚…我…」確實，在看守所的那次會面中，我根本沒有與鍾彩彤真正的談話，更別提了解她了…。
　　陳霆鋒看向主審官，繼續說道:「經過調查得知，鍾彩彤常與魏明常常到東石山上，目的正是為了藉此降低魏明的戒心，鍾彩彤…終於，妳等待的時機到來了…」
　　我吞了下口水，緊張地望向鍾彩彤，沒想到她仍是紋風不動，面無表情。
　　陳霆鋒用拳頭擊向桌子，充滿威嚴的聲音說:「鍾彩彤，事到如今…隱瞞也沒有用了，就讓我們聽聽妳的計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