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軒翰律師-蒲公英的祝福》王停雲

3、三、最重要的人 王軒翰為了

　　隔日，我搭上公車前往市中心。魏明的家位在市中心旁的舊公寓區，下車後，只要步行五分鍾就能抵達目的地。當我與魏明的老婆-林伊韓小姐聯絡時，本以為會遭到嚴厲拒絕，沒想到她倒是很大方的答應，便約定在附近的咖啡廳見面。雖然順利，內心卻是十分忐忑不安。畢竟，要與被害者的家屬見面，而我是替嫌犯辯護的律師。不論怎麼看，都是對立的關係。時間剛過正午，街上來來回回行走的人們，卻沒有午後的閒情逸致，千篇一律地低頭快步走過，無視身旁掠過的風景與人們。我刻意放慢步伐，想令自己心情平靜些，然而區區兩條街的路程，用不了多久便抵達了目的地。推開玻璃門，目光飛快地巡視一圈，很快發現坐在角落的婦人。她似乎也注意到我的目光，便轉過身來揮手示意。婦人身著黑色長衫長裙，腦後盤了個高高地髮髻，原本就白皙的皮膚鋪上一層淡淡粉底顯得格外慘白，嘴唇卻鮮紅如血，充滿不可侵犯的冷豔。待我坐定後，她緩緩開口，字字分明地說:「王律師，你好，我叫林伊韓。」她頓了一會，略為嚴厲的說:「俊傑，快打招呼!」這時，我才注意旁邊有個小男孩，約莫十歲上下，看起來有些內向，即便講話也始終低著頭。「哥哥…您好!我…我叫魏俊傑，今年十二歲，國中一年級…」真是個害羞的孩子…也許，是因為失去父親才害怕與陌生人見面…我在心裡難過地想到。
　　「好了，王軒翰律師，我們就長話短說吧。」
　　我輕咳一下，豎起耳朵傾聽。
　　「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呢為了找到殺害明哥的兇手，我一定會盡力的。」雖然是輕聲細語，卻能隱約察覺隱藏其中的滿滿恨意。
　　我點了下頭，深思道…目前，最重要的就是犯案動機，為什麼鍾采彤要殺害自己的哥哥於是，我拿出鍾采彤的照片，放在桌上說:「你認識這個人嗎」
　　她手掩著嘴，發出格!格!格!的笑聲，臉上盡是嘲諷的神情。
　　「當然認識囉，這個小狐狸精…」她眼神幽幽望向一旁，楚楚可憐地說:「自從明哥認識她後，就被迷得團團轉呢，每天都早出晚歸，拋下我們母子倆，唉…」淚珠隨著輕嘆，留下一道痕跡後逝去，恰到好處的哀傷，既不輕浮，亦不浮誇。我忍不住將紙巾遞了過去，她接著說:「她看起來大學畢業沒多久，沒想到骨子裡竟然這麼壞!明哥還想將我蒙在鼓裡，我怎麼會不知道呢唉……那天，明哥很晚才回家，一大早卻又帶著登山裝備出門。那時…我正在氣頭上，便裝作沒看見，哪知道…那便是最後一面呢…」語罷，泣不成聲。我拼命安慰，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眼光不禁飄向四處，意外迎上俊傑迫切的視線，然而他卻又馬上低下頭，只是嘴唇不停蠕動著，彷彿有什麼話想說。
　　「伊韓小姐，別難過了，我想…」
　　她突然打斷我，恨聲說道:「一定是她殺了明哥!她得不到明哥的心，便用這殘忍的手段將我們拆離，好狠心阿…」咬牙切齒的模樣，彷彿仇人就在眼前。
　　我不禁打了個冷顫，看她的表情不像是說謊，但她們不是兄妹的關係嗎難道真是感情糾紛稚嫩的聲音突然說道:「采彤姊姊是好人!!」「俊傑!小孩子插甚麼嘴!!」伊韓小姐狠狠地瞪了俊傑一眼，小男孩立刻害怕地低下頭，不敢再開口。伊韓小姐轉過頭嘴角帶笑地，柔柔說道:「律師先生，我知道的就這些了。」眼眸中含著淚光，當真是風情萬種。「拜託您，一定要找到殺害明哥的兇手…」
　　從心底湧起的熱血，使我使勁拍著胸鋪保證，「放心，一切就交給我吧!」
　　伊韓小姐掩著嘴輕笑，牽起俊傑便轉身告辭了。
　　「唉!該怎麼辦呢」我拿起桌上的帳單一看，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少女靜止不動地躺在床上，冰冷的觸感侵蝕著她，使她不禁蜷緊身體，將頭埋進雙臂，似乎在祈望著能這樣永遠與外界隔絕。少女閉起雙眼，門外不時傳出兇狠的爭吵聲，嚇得她身體不禁瑟瑟發抖。少女幻想自己的雙臂變成翅膀，白色的豐滿羽毛戴著她翱翔天際。於是，少女真的張開了翅膀，穿過幽暗的房間，迎向寬闊無邊的天際。少女停在空中望下眺，她看見另一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人。
　　那人背著書包與一個青年並肩走著…那是魏明哥哥，心底的聲音說道。那人臉上帶著的光彩笑容是少女自己從未見過的。少女想靠近看得更清楚，卻發現翅膀開始融化，轉眼間已殘破不堪，魏明哥哥!少女猛地往下墜…驚嚇得睜大雙眼，發現自己仍在幽暗的房間內。
　　門外，腳步聲逐漸接近，少女蜷曲起身體，腳步聲來到門前，踢踏踢踏……。

　　我焦急的不停來回走動，狹窄的看守所令人充滿壓抑感，每過一秒都覺得難受萬分。「怎麼還沒到呢 」正想再度詢問員警時，門緩緩打開，員警身後是一位深黑長髮的女子，豐潤飽滿的臉龐，咖啡色瞳孔上點綴著明亮的寶石，鮮艷動人的嘴唇不語卻能聽見最溫柔的呢喃，真是個美女啊!難怪伊韓小姐會直稱她為狐狸精。但，她的美，其實不含一點媚。明亮動人的臉頰帶著純真善良，彷彿獨居仙境，未曾沾染世俗的一切雜亂。與她面對面，任何人都會自形慚穢。
　　「采…彤…彤小姐」蘊紅地雙頰不受控地出賣自己，更顯得窘迫。
　　「可以…說一下…案發當天的…情況嗎」我咽了一口水，焦急地等待，「……」可能我說得太模糊了吧!我再次問道:「當天，你與魏明先生一同到東石山，後來發生什麼事」「……」她不可能沒聽見，眼神卻始終望向別處，完全不採裡我。真是奇怪…難道…我忍不住提高音量，「喂!妳有聽見對吧!」
　　我伸手在她眼前揮舞，她忍不住瞪過來，我再度開口:「我說…」「我有聽見。」我鬆了一口氣說:「那你與魏明先生的關係是」「……」我憤怒地拍了桌子，喝道:「你知道現在的情況嗎!你可能明天就會被判刑了!難道不在乎嗎!!!」
　　我無視員警的警告，繼續說道:「妳媽媽很擔心，難道…妳忍心讓她再次體會失去骨肉的痛苦嗎!」鍾采彤始終沒有任何反應，一旁的員警上來將我架住，我不肯退縮，抓緊桌子，怒吼道:「告訴我!妳到底有沒有殺了魏明!!!」
　　鍾采彤抬起頭來，闇黑的眼珠中，似乎看不見任何光采，如同黑暗的深淵，冰封的天地，冷冽的寒風澆熄我所有怒火。
　　我的滿腔怒火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低下頭，轉身離去。
　　「魏明……」一絲極其細微的聲響傳入耳中，彷彿用盡了所有力氣後聲嘶力竭的低語，「魏明是我最重要的人…」鍾采彤這麼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