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軒翰律師-蒲公英的祝福》王停雲

2、二、最強的對手 王軒翰來到

　　灰白色的階梯推疊成蜿蜒而上的小溪，不停往高處流去，令人好奇他的源頭到底身在何處。「呼…呼…沒想到會這麼累!」我手撐著膝蓋，拼命的喘氣，最後還是忍不住一屁股坐了下來。東石山是著名的登山景點，據說在山頂上可以將大台北一覽無遺。但因為路途遙遠，大部分的遊客只會到半山腰的觀賞亭，並不執著於攻頂。我搥著痠痛的雙腿，彷彿能將力量灌輸進去。看著艷陽高高地掛在頭頂，以它為目標打起精神重新出發，伴隨著微風逐步向上攀爬。山林間，繁華喧鬧的蟲鳴與高亢激昂的鳥語相偕，令人心神嚮往，忘卻俗世的煩憂。石梯由於年老顯得殘缺不堪，加上鮮有人走動，到處都附滿了枯木與青苔，一不注意便會打滑。專注地走了大約兩個小時後，視野逐漸開闊起來，青翠的嫩綠色從盡頭顯現，令人耳目一新。山頭是一整片寬闊的草原，微涼的氣候使得陽光也和藹許多，我迫不及待地踏上青草，鮮綠中夾帶著一團團的白雪，隨著風點綴在人們身上，伴你一程後，卻又默默地離開。正陶醉在難得美景時，卻被一道如驚雷般的叱喝聲打破，「小子!未經允許，閒雜人等不得進入!」正感到疑惑間，聲音的主人已來到身旁，「你沒看到旁邊的標示嗎!!!」一眨眼，眼前只看見一團略顯骯髒的黑色大衣，如巨牆般的彪形大漢擋住前方所有視線。為了提振氣勢，我勉強抬起頭直視著他說:「你是誰，我可不是閒雜人等啊!」，他嘴角微揚，臉上寫滿了不屑二字，「別看我年紀輕又是菜鳥，我可是…」「吳鵬，讓他進來吧!」即使相隔很遠，音量也不大，卻感到充滿了威嚴。「是!」彪形大漢恭敬地退到一旁，為了掩飾心中的緊張，我刻意咳嗽一聲後昂首闊步地向前走去。跨過封鎖線後，總算來到此行的目的地-案發現場，除了剛才的彪形大漢外，還有兩三名看似鑑識人員的在旁忙碌著，我直覺地朝遠方一位負手眺望的人走去，他身材不算高大，加上駝背，更顯得矮小，卻無法遮掩自然散發出的威嚴氣勢。我走到一旁正要開口，卻被他揮手制止，「你叫王軒翰，我沒說錯吧」我心中雖然訝異，還是平靜地說:「是的，請問您是…」他緩緩轉過身來，削瘦的臉頰，原本鋒利的觀骨被時間磨平，變得圓潤溫和，白髮配上皺紋，深邃的眼神中充滿智慧，完全就是慈祥老爺爺形象，與剛才的感覺簡直天差地遠。他親切地說:「你是欽磊的弟子吧雖然我一把年紀，親眼見過的人可是不會忘的!」我心頭一顫，一個響亮的名字從腦海中浮現-陳霆鋒，他是老師多年來的死對頭，同時也是檢察官界的第一把交椅。他似乎察覺我神情地變化，微笑說道:「沒想到還有人記得我這個老頭子嘛!哈哈!」我盯著他，腦海中浮現三年前的那件案子。所有的情況，老師與他在法庭上的對決，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三年前的案件…一舉顛覆了老師人生…所有的一切。

　　見我沒有回應，他話鋒一轉，臉上充滿嚴肅的神情，語氣也嚴峻起來，他說:「好了，敘舊就到此結束吧!」他揮揮手，剛才的彪形大漢便立刻迎上前，「雖然你是故人之徒，但在法庭上，是沒有絲毫人情溫暖的。」他冰冷的目光直視著我，我在心裡想著，絕不能弱居下風，便與他狠狠地對視起來。無形的能量在我們周身碰撞著，火花四射，一觸即發。短短數秒間，我已經滿身大汗。他終於開口說道:「案件的詳細情況吳鵬刑警會跟你說明，你可以盡量在現場搜查。」我點點頭，緊繃的神經還無法鬆弛過來。「那麼，再見了，我很期待你的表現。」說完，他便踏著風離去了。「小子，拿去!」吳刑警毫不客氣得將一份牛皮紙袋扔過來，滿不在乎地說:「有什麼想問的儘管問吧!」神情彷彿施捨一般，而我正是趴在地上討錢的乞丐。雖然滿肚子火，但為了獲得情報，尊嚴那種東西先丟在一旁吧!我擺出諂媚的表情說:「吳大哥，能否請您說明一下案件的經過呢」吳鵬笑得抱著肚子彎下腰去，久久不能停止。我無奈地等著，他清清喉嚨說:「案件發生在三天前，被害人魏明與嫌疑犯鍾采彤，在清晨時駕車來到東石山腳下。那時，天都還未亮，真不知他們倆在想些什麼」吳鵬誇張地嘆了口氣，「之後，他們開始爬山。登頂後，誰知道發生了什麼，也許似在崖邊發生了爭吵吧!反正嫌疑犯鍾采彤一氣之下，便把魏明給推落山谷。然後呢，自己下山後再駕車離開。」我仔細聽著，一邊與手中的資料做比對，吳鵬聳聳肩繼續說:「就在昨天，我們在河岸下游發現了屍體，泡得可真是久啊，還好最後給找到了!」吳鵬得意地說:「一定是颱風經過的關係，河水才會暴漲將屍體帶到下游。」我咬著指甲沉思了一會，問道:「案件都沒有目擊者嗎」他咧嘴笑道:「沒有，只有位在半山腰的管理員看到他們往山頂爬，不過似乎沒甚麼異狀。而且，被害人的老婆也指證說，魏明當天一早便帶著登山裝備出門。」「是嗎…」「我們將崖邊留下的足跡做比對後，發現只有兩雙鞋印殘留，所以可以很肯定的說，是沒有第三者在場的。」他顯得非常有自信，「而且犯案動機也很明確…幾乎可以判定鍾采彤就是兇手，哈哈!!」我不氣餒地說:「現在下定論還早著呢!」他斜眼看向別處，懶得跟我鬥嘴，「對了，你剛才似乎提到犯案動機」他撇過頭說道:「沒什麼，殺人總是有原因的。」說完後，他一邊哼著歌一邊擺動身體，那頭雜亂的頭髮彷彿有生命般，隨著節拍左右跳動。「話說回來，這裡的蒲公英真是漂亮啊!」竟然故意扯開話題，看來要從別處下手了。「連你這大叔也懂得欣賞阿…」我在心裡暗笑，不過被他這麼一說，我才發現，這整片草原幾乎種滿了蒲公英。現在七月中旬，正是蒲公英盛開的季節。滿山的花絮隨風飄揚，棉花輕柔地彿過臉頰，如同愛人在耳邊呢喃。沒想到，這裡竟會發生兇殺案，不過…魏明與鍾采彤為什麼一大早到這裡呢在颱風天後立刻登山實在太不合常理了。我與吳鵬告辭後，帶著滿滿的疑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