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寒冷》息岁

9、9三人行

　　缘由运起，份由心生。命运让我们相遇，然后我们的选择左右了我们的人生。来来往往，走走停停，也许时间久了，你会发现他不那么混蛋，至少不是对所有人都那样，你也会发现她不那么讨厌，至少没有精力管所有人的“闲事”。
　　数学老师正在讲一元一次方程，合并同类项。一团白纸掉在小雅桌上，四下一望，大家都盯着黑板，正值疑惑之际，听到了有些瑕疵的蝉鸣，果然。
　　展开揉皱的纸团儿：
　　今天星期五，晚上没晚自习，放学以后你们俩校门口等我，带你们吃好的去，不见不散。强子。
　　小雅重新揉好纸团，趁着老师黑板上板书的空隙，悄悄扔给叶罗。生性好动，注意力集中从不超过三分钟的叶罗，当然立马接收了信号，转过身冲小雅挑了个眉。
　　叶罗性子急，心直口快，没少和同学朋友闹矛盾，就是比她大九岁的姐姐，也常被她气得面红耳赤。可说来奇怪，不服爹不服妈的叶罗，偏偏着了小雅的道儿，俩人偶有争执，却从未真正吵过架闹过脾气，这可能就是道家所云，一物降一物吧。念小学时叶罗就盼星星盼月亮，恨不得随时随地和小雅腻歪在一起，怕是玄祖爷爷果真听到他这个小信徒的心声了，初中分班公栏上，竟然把她俩框到了一个班。
　　“你们俩这么慢啊，本来让你们等我的，我倒在这儿站了半天。”
　　“这都是快的了，你不晓得我们班那个‘泡面姐’有多能拖堂，这都是打破世界纪录了！”
　　小雅狠狠捏了一下叶罗水嫩嫩的小脸儿，让她成天口无遮拦，老师们全是她家亲戚宠物。班主任顶着一头潮流离子烫，就被她叫成了“泡面姐”，数学老师满脸遗传性雀斑，就成了“麻子哥”，还有啥都能买到的小卖部里的收银员——“叮当猫”，凡是不想叫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她给往她族谱里写。大门口老师同学那么多，也不怕被听见了。
　　“姐，疼……我不说了成吧！”叶罗甩开小雅的手。
　　“好了，快走吧，一会儿天都要黑了！”
　　“去哪儿啊？”
　　“去了就知道了”
　　“到底去哪儿啊？还神神秘秘的。”
　　“哪儿那么多话啊，你们俩走快点，跟丢了可不怨我！对了，带塑料袋了吗？”
　　“没，你又没说。”
　　“我不是写在那张纸右下角了吗！”
　　“那不是你乱写乱画的草稿吗？谁看得到啊。”
　　“你就不知道仔细点看？”
　　“你就不知道挨着你的公告写啊！”
　　“大马虎！”
　　“说谁呢，你才是。”
　　……
　　凡是有他俩在的地方，从来不会无聊。小雅在后面紧跟他俩的步伐，望望身旁经过的荷塘，白的，粉的，绿的，绚烂夺目，是她无忧无虑，欢声笑语的童年。
　　“到了没啊？”
　　“嘘……你小声点，快看！”
　　“哇……好多李子，你让我们偷啊？”
　　“怕什么，反正这么多，主人不会发现的。再说了，哥去摘，你们俩就在下面接，捡起来装书包里。”
　　“那也不行！”
　　“有啥不行的，我蹲过点儿了，他们中午刚来过，这会儿早该回去了！”
　　“你说的啊，他们不会来了！”没想到清河镇这么小的地方还有这么大的李子园，叹为观止。鸡蛋大的李子，向阳的一面已经开始泛黄，西斜的阳光下果肉呈半透明状态。树叶密集的枝丫上，李子还是刺激口腔冒酸水的青色。一个个挂在那儿，直叫人眼馋。
　　小雅面露难色，抱着书包有些犹豫。
　　“没事儿，我们就在下面接，人来了就跑！”叶罗拽着小雅，翻过了面前的小矮墙。来都来了，三个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硬着头皮进行到底。李强把书包往地里一撂，系好鞋带，找了一棵两根分枝丫的大树，往手心吐了两口吐沫，搓散了防滑。三下五除二就有大颗大颗的李子掉下来。
　　“你看着点儿，全砸我头上啦！”
　　“你闪开点儿嘛！”
　　“那边那边，你后脑勺那儿，好大几颗！”
　　“好嘞！”小雅马不停蹄得往书包里噻，头都不敢抬，毕竟做贼心虚啊……
　　“够了吗？”
　　“再摘点儿青的，能放几天再吃。”
　　除了叶罗和李强商量的声音，小雅似乎隐约听到了窸窣的声响，模模糊糊听不太清，像是胶鞋踏着草丛，她常跟奶奶去菜地，这声音她记得。加上她从小敏锐的听力，一股不祥的预感慢慢爬上她的额头。这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小雅停止了手上的工作，赶紧挪到叶罗跟前，示意她禁声，然后指了指声音的方向，掏出蓝布包里的纸笔：有人来了！
　　叶罗大惊失色，压低嗓子，“强娃子，快下来！有人来了！”
　　“啥子？你说的啥子，大点儿声，我听不到！”
　　叶罗着急，吼了出来“快点儿下来，人来了！”
　　李强一听，摸到李子的手立马缩了回来，看到能踩的树枝，就往下滑，“嘭”，平安着陆。
　　“快快快，赶紧跑！”叶罗和小雅早背好书包爬上小土墙了。两个口袋胀鼓鼓的，差点儿没翻过去。刚踩着石头过完河到了对岸，就传来了他人对于祖宗十八代的问候。
　　“你几个龟儿子，混账东西，跑啥子跑，给老子站到！……”
　　三个人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拼了命地一路狂奔，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强娃子！你个骗子……呼……呼……说的没有人呢！”
　　“他……他中午确实来了啊！谁知道又来！”
　　终于看到熟悉的老街，三个人稳定情绪，镇定下来，李强往身后瞄了几眼，“辛亏幸亏，没追来！”
　　“你好意思说没追来！”
　　“这也不能全怪我吧！再说了，这不有李子吃了嘛。”
　　“咋不怪你，你出的馊主意！”
　　……
　　夏日的暑气在中秋和重阳里散去，冬日的寒冷钻进被窝，美美睡足后，舀了一碗牛肉汤，大快朵颐，似是要驱净身体的阴冷。